“隐还是不肯不出来吗？”
王然看向周澜川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周澜川摇了摇头，“他靠着一手撕裂空间的超技能，出入各种各样危险之境，跟翎配合在一起，就没有战胜不了的虫族......”
周澜川银灰色的瞳孔垂了下去，声音渐低：“断了手之后，怎么都用不出超技能......”
“不愿意面对任何人，也不敢再直面战争。”
周澜川神色黯然，银灰色瞳孔像是冰川上蒙了一层雾。
王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
“隐的超技能还在，只是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慢慢走出来。”
她知道周澜川跟隐和翎从小一起长大，三人的情谊深厚，不似主仆，更像亲人。
隐为她受的伤，出发前她还是要来看看。
王然提起箱子，转身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翎探出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王然的肩膀，落在走廊里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身影上。
“少主。”
她喊了一声，然后看向王然，“抱歉，他的情况很糟糕。帮不了你。”
“我能跟他聊两句吗？”
王然问。
翎转过身，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去。
光线的尽头是一张床，床上缩着一个人，抱着膝盖，脑后扎的小辫子有些散了。
隐坐在那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动作很小，翎会意，打开门，走周澜川身边。
王然进了房间，缓缓合上门。
隐局促地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了那两截用绷带缠成包块的断腕。
“我给你做了一双机械手。”
王然把箱子放在床沿上，拨开箱扣拨开，海绵垫上嵌着一双机械手。
手指细长，关节精密。
王然拿起一只，托在掌心里，轻轻放在他的被子上，放在那截包着布的手腕旁边。
“你试试。”
“要是不喜欢等我出去，给你找找仿真的。”
隐摸到了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小辫子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眼泪。
王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哭完。
隐的啜泣的声音停了下来，王然才开口：“以前我也花了点时间才适应。”
她合紧了右手手指，“觉得缺了点什么，就是不完整了。”
“后来觉得机械手还蛮实用的。”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两双机械手上，“我做了很多设计，你的这双也是。”
隐抬起头，“可是我再也用不出超技能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空间传送的通道......要靠手来撕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只绷带包着的手腕，“我再也不能保护少主......保护翎了......”
“还有大家......如果我能用出超技能，他们就不用拼命去闯虫族对断角的封锁......”
王然放缓了声音，“超技能是靠精神力触发的。”
“我相信你，没有手还是可以撕开空间。”
“我听翎说，后来你们被虫族通缉，她带你躲躲藏藏，还为保护你受伤了。”
“是你背着她逃命，再次用出超技能来到断角。”
隐看向自己的手腕，声音颤抖：“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
“就是背着她一直跑......心想着要赶快找个地方给她治疗，就来到这里了.......”
“因为你的守护之心战胜了恐惧，触发了藏在意识深处的超技能——”
王然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愿意再试试吗？”
隐咬了一下嘴唇，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王然笑着将机械手递给他。
隐低着头，牙齿咬住绷带的一角，一圈一圈地解开。
绷带落下来，露出那个被疤痕覆盖的截面。
他伸出手腕，把截面抵进机械手的接口里，“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他动了动金属的手指，收紧，再横向一划——
扰动了空气的气流，此外没有任何变化。
“再试试，调动精神力。”
王然鼓励道。
“你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
隐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意识深处的精神力。
脑海里闪过黑炎巨钳切下，双手从他的腕部断开的画面。
疼，硬生生被挖了一块肉的疼。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画面甩了出去，将分散的精神力汇聚在一起。
王然说的对，他的精神力还在，还能感受到空间纹理，还能撕开它！
他的手腕猛地一划。
精神力随着在指尖拨出无形的利刃，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
王然站在起降平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天空。
五万架机甲排列整齐，从她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王然的目光依次从那些机甲上扫过，“这次跟我出去，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夜风吹过，将她的高马尾扬起，战斗服的衣摆在风中微微鼓动。
“让我们的鲜血，为收复星际铺路！”
五万架机甲的通讯频道传出同一个呐喊——
“收复星际！人类胜利！”
“收复星际！人类胜利！”
“收复星际！人类胜利！”
王然转过身，面向平台上的卫璃和王钦，行了个军礼。
“指挥，司令，我先带先遣部队前往解放加洛星。”
卫璃颔首，“祝你顺利，少将。”
王钦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向王然道：“魏嫖上将和盛长官已经带队在封锁线全线设伏吸引虫族注意力，助你们突围。”
“等加洛星事定，我们全体出击。”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王然先悄悄夺回加洛星，大部队再全面出击。
“等你的好消息。”
王钦说完，往前走了一步，柔声道：“一定要小心。”
王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周澜川来到她面前。
“妻主——”
他侧过头，柔软的嘴唇重重贴上她的脸颊，声音从她耳边响起：“一路平安。”
卫璃的目光从周澜川转到王钦，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王钦眨了下眼，差点就要遮不住眼底那翻涌的情绪，拳头捏了又松。
但他还担着“司令”的头衔，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亲她......
“时间不早了，我出发了。”
王然转过身的那一刻，他抬起了手。
指尖从她的发梢悄悄滑过，很轻，轻到仿佛蝴蝶在他的指尖停了半秒。
紫黑色的机甲直冲云霄，王钦才把指尖举到唇边，在上面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