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晚棠回到了省城。
她没有直接去鼎盛大厦,而是先回了趟省报。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个小时,翻看完所有关于沈墨言的公开报道和采访记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太完美了。
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白手起家、投身农业、带动上万农户增收、连续三年省十大杰出青年、没有任何负面新闻、所有合作方对他交口称赞。这个履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堪称完美,但林晚棠的记者直觉告诉她——一个人如果真的完美无缺,那他一定在隐藏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徐浪发了条消息:“沈墨言的资料我看完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徐浪秒回:“所以我才提醒你小心。”
林晚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收起手机,拎包出门。
鼎盛大厦顶层,沈墨言的私人会客厅。
沈墨言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深色休闲裤,比西装革履时多了几分随和亲切。笑容温润,目光真诚,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林记者,久仰大名。”他伸出手,声音清朗温和,“你在传销组织卧底的那篇报道,我至今印象深刻。那才是真正的新闻人。”
林晚棠和他握了握手。掌心微凉,力道很轻,指尖干净修长,一看就是从不干粗活的手。
“沈总客气了。”她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却在暗暗观察。这个人的笑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量产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咖啡。沈墨言亲自把杯子推到林晚棠面前,笑道:“我知道林记者喜欢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林晚棠微微一怔。她确实喜欢美式,但这只是个人习惯,她从没在公开场合提过。
“沈总做功课做得很细。”她说。
“做农业的,最讲究细。”沈墨言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开,“林记者这次去向阳村,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林晚棠如实说,“向阳模式确实有一套,徐村长也很……特别。”
“特别?”沈墨言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怎么个特别法?”
林晚棠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我见过最不像村长的村长。”
沈墨言笑了,笑意温润:“确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一个穷山村做成全省标杆,确实不像普通村长。”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不过林记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徐浪做这些事,到底图什么?”
林晚棠挑眉:“你指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沈墨言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而专注,“一个年轻人,不图名、不图利、不图权,窝在山村里天天跟泥腿子打交道。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固然值得敬佩,但放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是有点……不太合常理?”
林晚棠看着他。他的表情真诚、语气客观,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理性的讨论,没有半点攻击性。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暗藏的刀锋。
“沈总的意思是,徐浪另有所图?”
“我没有这个意思。”沈墨言连忙摆手,笑容温和,“我只是作为一个同行,好奇他的商业模式罢了。毕竟他把孟广才赶走了,把林振雄的产业链拆了,连赵鸿远那样的实权人物都栽了。这些事,一个普通村长可做不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林记者,你在他村里住了三天,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林晚棠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人太会说话了。他没有说徐浪一句坏话,只是“好奇”、“不解”、“客观讨论”,却每一句都在引导她往“徐浪另有所图”的方向思考。如果她是一个没有深入了解过徐浪的记者,很可能真的会被带偏。
“沈总。”林晚棠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坚决,“我做了十年记者,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嘴上说得漂亮,实际做事一塌糊涂。有些人话不多,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徐浪属于后者。”
沈墨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旧温润:“林记者果然是专业的。”
“不过,”林晚棠话锋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沈总这么关心向阳村,不如亲自去看看?我帮您约徐村长,坐下来当面聊聊,把话说开,总比隔空较劲强。”
沈墨言的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不到半秒,他就恢复如常,笑着摇头:“有机会一定去。不过最近商会事情多,怕是抽不开身。”
采访结束后,林晚棠走出鼎盛大厦,站在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她掏出手机,给徐浪发了条消息:“你的提醒是对的。这个人,我差点被他带沟里。”
徐浪回了一个字:“正常。”
林晚棠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这个徐浪,还真是惜字如金。
林晚棠回到省城的同一天,沈墨言的抢收计划全面升级。
鼎盛商会在周边十二个村镇的收购点同时挂出告示:所有药材,一律在市场价基础上加价四成收购,现款现结,不限量。消息一出,周边种植户沸腾了。
向阳农产集团的收购点前,排队的村民肉眼可见地少了。
周思曼拿着最新的收购数据,脸色难看:“今天上午,周边六个村的收购量直接腰斩。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药材库存撑不过半个月。”
张美花从村里赶来,同样一脸凝重:“小浪,村里的种植户虽然签了合同,但周边村的散户都在往鼎盛商会那边跑。我们的原料供应渠道快断了。”
徐浪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两份报告,神色平静得让周思曼和张美花都有些发慌。
“小浪,你是不是有对策了?”张美花忍不住问。
“有。”徐浪合上报告,站起身,“不过不是现在。再等三天。”
“等三天?”周思曼皱眉,“三天后我们的库存就真的见底了。”
“那就让它见底。”徐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向阳村后山的位置,“你们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周思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山矿脉?”
“对。”徐浪点头,“向阳村后山的稀有金属矿,已经正式取得合法开采权。我们已经和国家级航天、军工企业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首批铱矿出口的预付款,三天后到账。”
他转身看向两人,目光沉稳:“这笔钱,足够我们打一场持久的价格战。沈墨言想用钱砸死我,我就用比他更多的钱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