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凌波这招一箭双雕,心底甚是得意,慢步向前,故作谦逊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徐先生过誉了,本小姐方才不过是侥幸躲过对方的杀招而已,现在想想都还后怕着呢。”
她神情看似憨厚随和,可唇角那一掠而过的轻蔑冷笑,终究没能逃过徐颖的双眼。
几人沿河缓步而行,走出数十步之时,就看见一座简陋茅草屋的木栅栏前面,站着一名须发皆白,却步履稳健的蓬蒿老者。
左手捻着一串玛瑙佛珠,反复拨弄;右手拄一根鹿头木杖,神色焦灼。伸长脖颈,似乎在翘首以盼着远处归人。
徐颖望着他这身打扮,无奈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自家闺女,虽然没有罗罗神力的buff加持,却依然皮糙肉厚,抗摔捱揍。
同时也对身旁这个小小年纪,城府便深不可测的肥丑波刚,心底憎恶更添了几分。
邵凌波这次主动拉过徐颖,跨步上前,凑近老者问道:“现下天势已高,暑气灼人,老人家为何独站于此,不回屋纳凉休憩呢?”
老者摇头轻叹,烟嗓沧桑沙哑:“唉……!老朽在此等候老妻与小女,可她二人到如今还迟迟未归,吾心里愈发着急啊!”
“哦,敢问是何缘由?不妨细细道来。”
“姑娘有所不知啊。我那闺女于今日在街头闹市,看见三个炫富摆阔的女娃子,大口大口吃着加肉加蛋的梅菜扣肉烧饼。闺女一时看得嘴馋,便要缠着老妻索要银钱购买。”
“老妈妈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花销,故而未能应允,母女二人为此芝麻绿豆的小事,回到家中便大吵一架。小女一时负气。”
“推着板车离家外出,扬言就算卖光整车蔬菜,今日也非得吃上一个,加肉加蛋的扣肉烧饼。我怕她一时冲动,赌气闯出祸事。”
“便叫老婆子去好言相劝,寻她回来。眼下日头将近正午,老朽在此枯等这般时候,还是不见二人踪影。敢问几位女施主,你们打从前边儿过来,可曾见到过我的妻女呀?”
邵凌波将老者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嗤声冷笑:“哼哼!老东西,这套《三打白骨精》的鬼把戏玩的倒是挺嗨呀,你不必在袖子里装神弄鬼来诓骗于我,我可认得你的路数!”
老者眼神左右闪躲,故作满脸茫然:“呃……?女施主,此话从何说起呀?”
“呵呵……,你方才这番添油加醋的《故事会》!当真是漏洞百出!”邵凌波彻底冷下脸来,厉声质疑:“我看你手脚灵便完好。”
“并无伤病迹象。为何不亲自前去寻人。反倒叫怄一肚子气的老妻外出劝女归来呢?”
“女施主切莫误会。只因前几日我上山砍柴,撞上一头最起码三百多斤,又肥又丑的老母猪,被它一路追赶,不慎被猪两次拱伤了右腿,行路多有不便,所以才出此下策。”
听闻此言,邵凌波被气的咬牙切齿,双拳“咯嘣咯嘣”攥的脆响,胸中怒火上涌,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亲手撕烂他的臭嘴。
徐颖再次强忍爆笑冲动,自然急忙出声劝阻:“邵小姐,茶庄叙话言犹在耳啊,切记凡事不可喜怒无常,务必学会管理好情绪。”
邵凌波胸膛剧烈起伏,听到这话,硬生生压下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好好好……!你说摔伤了右腿是吧?来来来!走俩步!没病走俩步!让大家伙儿瞧个真切!”
老者怯懦退后半步:“女施主若不信,那便就此作罢。老朽犯不着为诸位表演示范。”
邵凌波眼珠子滴溜一转,伸手把徐颖拽到身前,神色故作谦和:“在下才疏学浅。”
“方才言语唐突无度,或许当真错怪了老人家,切莫怪罪。这位徐先生游历江湖,见多识广,不妨由你来断一断这桩趣闻怪事。”
徐颖在心里暗自啐骂:“玛蛋的!这死肥猪祸水东引,直接把烫手山芋甩到我手上,好生阴险狡诈!可老子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瞧她将计就计,对着老者拱手作揖:“老人家,方才你的妻女二人持刀行刺邵小姐,均被她一招制敌,瞬间击溃,所以呢……。”
“啊……?!难道她们母女二人——都死了?!”老者大惊失色,立时气得顿足捶胸。
声音悲怆,却欲哭无泪:“呜哇哇……!我的天呐!可怜我一家人就剩我孤身一人,是哪个行凶作恶,滥杀无辜呀?!叫我怎么活呀!”
徐颖暗中向他翘了个大拇指,嘴上却继续落井下石:“老人家切莫过度悲戚。此事确实都怪邵小姐年少轻狂,下手没个轻重,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在下代她向你致歉赔罪。”
“啊……?!果然是这位看着老实憨厚,实则心狠手辣的肥丑女施主,行凶杀人啊!可怜我一家吃斋礼佛,行善积德,不想她母女二人竟遭菩萨佛祖之毒手,天理何在啊!”
“住嘴……!佛祖菩萨岂容你肆意亵渎,挂嘴诋毁?”邵凌波再次被气得火冒三丈,手指颤抖指向老者:“哪里来的黄毛小丫头?”
“竟敢三番五次乔装改扮!花言巧语诓骗于本小姐!最好从实招来!不然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邵小姐,还请息怒。七日之约,七日之约,七日之约……。”徐颖嘴里念着紧箍咒,伸手轻拍她后背?
柔声劝解:“你方才口口声声承诺收敛心性,且已有八成把握,万万不可前功尽弃啊!多多想想心心念念的吴公子,他仍在灯火阑珊处等着你《改变自己》,改变小气。”
“呼哧……呼哧……我不气,我不气。”邵凌波竭力调匀呼吸,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火气。
对着老者挥了挥手:“趁老子还能克制,‘紧箍咒’——(七日之约)的效果尚未完全失控前,赶快滚的越远越好!否则休怪我辣手摧花,后果自负。”
老者暗自感叹:“玛蛋的……,本萌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喊‘滚远点’,自己确实无能为力的情况出现。”
徐颖心中非常清楚,张萌萌的营救行动已然彻底失败。
就像明明杠了上家一个“暗雨”,自摸起来却又硬生生点了下家一个“三番杠上炮”。
当即暗中递去一个眼色,示意暂且撤退,另谋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