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喜滋滋地品着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一阵畅快的暖流在经脉中流淌,经验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唰”地往上窜。
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修为,这哪是喝茶,这分明是在磕经验丹啊。
她端着茶盏的动作格外珍惜,每一口都抿得极小极小,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仔细回味的珍馐。
毕竟这样的好东西,以后谁知道还能不能再遇上呢。
虽然自己还想要吧,但毕竟已经白嫖了瑶池这么多好东西,还在这里白住了五百年多年,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
要是再恬不知耻地开口讨要这样的好东西,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的。
当然——如果娘娘愿意主动给的话,自己肯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西王母坐在对面,看着南流景那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在案几上轻轻一抹,一个通体温润、质地细腻如脂的玉盒便凭空出现在了案几上。
她将玉盒推向南流景,语气含笑:“我这里还有一些茶叶,你既喜欢,就拿去喝吧。”
南流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那个玉盒温润的轮廓,嘴巴微微张开。
哇塞!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做白日梦呢,转眼间好处就直接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南流景艰难地收回视线,努力将目光从那玉盒上拔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娘娘,这也太贵重了……”
西王母没有再把玉盒收回的意思,就这样含笑看着南流景,“你就收着吧。这茶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得之物。”
南流景的心里在做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她那点残存的理智在说“你不能再要了,这样太贪婪了”,另一边则是在疯狂呐喊“要要要,我一定要得到它”。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毕竟,自从她九十级以后,那修为涨得比蜗牛还慢,每天打坐攒的那点经验像水滴入海,连个响都听不到。
在体会到那种修为暴涨的畅快感之后,南流景实在没法拒绝。
南流景伸手接过那个玉盒,动作轻巧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朝西王母露出一个异常乖巧的笑容。
“多谢娘娘,娘娘您人真好。”
“你呀你——”
西王母被她这副讨巧卖乖的样子逗笑了,手指隔空点了点她,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就知道油嘴滑舌。”
南流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这么多年下来,西王母也能看到,南流景的吃穿用度也都无一不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成这样爱财的性子。
但这孩子虽然爱财,却不贪婪;虽然讨巧,却不虚伪。她只是喜欢好东西,喜欢那些灵光闪闪的、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东西。
所以西王母并不反感。
“嘿嘿……毕竟娘娘您是这样宽厚仁慈,所以我和迦蓝才敢在您身边释放天性嘛。”
南流景眨了眨眼,语气真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要是遇到个古板严肃的长辈,我可不敢这样。”
听南流景提起迦蓝,西王母的神色更加柔和了。
这两个孩子兴趣相投,这五百年来,不管是南流景的成长,还是她与迦蓝深厚的友谊,西王母都是看在眼里的。
见西王母心情不错,南流景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了娘娘,云珩姐姐今天和我们说了,自今天以后,瑶池便要增加巡守,还让我们尽量不要外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王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随意:“不过是发现了一些小老鼠罢了,你不必担忧。”
南流景懂了。
这便是让自己不要插手的意思了。
而且以西王母这个境界,似乎也用不到自己帮忙,自己在这里说不定还是添乱呢。
等等——
南流景的思绪忽然拐了个弯。
所以西王母选择在这个时间告诉自己应该外出磨练,而不是在瑶池闭门造车,是不是也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又或者说,如果自己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影响他们的一些计划?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觉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南流景看着手中的茶叶也不觉得烫手了,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把它收回了自己的空间。
“娘娘说的是,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南流景说完,忽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嬉笑之色,郑重地站起来,后退一步,双手举过头顶,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白玉药瓶。
——那药瓶通体温润,瓶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瓶丹药,还是她成为满级炼药师后,用最好的材料、最高的手艺,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炼制出来的大醒回魂丹。
“娘娘,叨扰许久,这瓶丹药是我的一点心意,望您能收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没有了讨巧卖乖,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西王母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南流景手中那瓶看起来就不凡的药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小财迷临走前还舍得大出血一番,单看这药瓶的品质,便知道这已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西王母点了点头,手指微动,那药瓶便无声地飞到了她的手中。
“你有心了。”
南流景见西王母收下了,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子,冲西王母灿烂一笑,笑容里满是真诚:“不及娘娘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五百年来,承蒙您悉心传道授业,不然晚辈也不可能这么快修炼到如此境界。”
她的声音微微低了几分:“晚辈无以为报,只能以自己炼制的丹药聊表心意。此番离去,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娘娘……但晚辈希望,娘娘以后能多保重仙躯,仙寿绵长。”
她说完,又恭恭敬敬地向西王母行了一个弟子礼,然后直起身,最后望了西王母一眼。
然后垂下眼帘,掩下的眼里的复杂情绪,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花苑外走去。
西王母目送着南流景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五百年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啊……
她沉默望着那个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白玉药瓶,瓶身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染成暖金色的天际线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正在无声地沉浮。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