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是否成为落日城的城主。
小草花了两天的时间考虑,随后她去了一趟F区。
里面的条件依旧脏乱,只要踏入进去,臭水沟的气味如同黏泥巴,牢牢覆在鼻腔。
她之前拿了一笔零花钱,托魔力院的院员买了血袋匿名分发给这里的劣等吸血鬼。
可是看着眼前一道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小草心情愈发沉重,她给予的短暂帮助就像望梅止渴,永远解决不了他们根本的问题。
王上说得是对的。
他们需要的,是走出眼下的困境;而落日城,正是这一切改变的起点。唯有从那里出发,才能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愿景。
站在低矮的房屋中间,小草望着黑色水沟中,自己倒映着的脸庞,不禁产生怀疑与迷茫
她真得能行吗?
她真得可以做到让劣等吸血鬼走向不一样的生活吗?
“阿洛。”
不远处,三道熟悉的身影向她小跑而来,是阿亚、阿岁与阿那。
阿那并不是混血种伪装,她是原来阿戏的妹妹。
在揭穿灰藤的身份之前,小草就找了个借口让她离开。
事后,小草正犹豫该如何安置她时,阿岁和阿亚兄妹主动提出收留她,尽管他们自己也过得捉襟见肘。
【换作从前,我肯定只会顾自己和弟弟。但小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所以我想收留孤苦无依的阿那。】
那时阿岁说这话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中却闪着曾经不曾有过的微光。
小草很欣慰,因为自己,他们开始变得不同。
可现实依旧残酷,一旦她不伸出援手,他们本就艰难的生活只会雪上加霜。
这是升起的一点善良带来的代价。
“小洛,你怎么来了?”阿岁看到她整洁的衣裳,在一米外停下脚步,腼腆地问。
“来看看你们。”小草微笑着,仿佛没看见他们满身的煤灰,上前掏出几颗血子糖,在每个吸血鬼掌心放了一颗。
阿岁注视着她一如从前的态度,眼睛又亮了几分。
她原以为阿洛回去之后,就会与他们渐行渐远,没想到她不仅来了,还像从前那样亲近。
“矿场的工资涨了十月行币……是不是阿洛你帮忙争取的?”阿岁忍不住问出口。
才半个多月,事情就办成了,小草也没想到效率这么高。她含糊答道:“不算全是,我只是拜托一位吸血鬼提了建议。”
阿岁一脸得意地看向弟弟和阿那:“我就说是阿洛吧!”
和从前相比,她不再那么沉默畏缩,多了几分属于自己这个年纪的活泼。
阿亚朝小草投来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阿那的注意力还黏在糖果上,听到哥哥的话,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谢谢阿洛姐姐。”
小草被谢得心虚
其实,她只是随口和洛应提了一句,并没有真正出什么力。
“还有从十五天前开始,每天发的那袋血袋,也是阿洛你安排的吗?”阿岁又问,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小草迟疑了一下,点头承认。
在他们面前,隐瞒与否已没有意义。
阿岁攥紧手里的糖,眼眶发热。
可作为吸血鬼,她流不出普通的眼泪,只能强忍着情绪,声音却愈发响亮:
“阿洛是很好、很好的吸血鬼。能遇见你,我们真的很幸运。”
小草一时无言。
王上他们夸她,她总觉得是出于家人的偏爱。
可当这样的评价来自外界,来自这些真正受她帮助的吸血鬼,感觉就完全不同。
“很好很好”这样的词落在她身上,会不会太沉重了?
但看着眼前三双纯粹而信赖的眼睛,她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正在松动。
齐小草,你要自信。
你就是很好。
小草这样告诉自己。
天色渐晚,又聊了一会儿,小草离开F区,返回王城。
但她没有直接去瑰月或其他政院,而是骑着灵动车,转向南区。
随着一路前行,繁华的街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铁丝网,以及网后低矮破旧的房屋群。
这里是王城中劣等吸血鬼的聚居区之一。
小草停下车,将其收回储物袋。
她之前来过南区许多次,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贴着铁丝网走了几步,她拨开一丛茂盛的杂草,随即露出一个洞口,大小刚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南区类似这样的洞口还有好几处,她一找一个准。
因此,荣获一个称呼(自封):王城编外劣等吸血鬼·草。
小草弯腰钻了进去,刚起身,就撞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小草老大!”对方惊喜地喊道。
她从容地拍掉衣服上的泥屑,上下打量他一番,蹙眉道:“千一,你不是可以向阿奴申请劳动外通令出去吗?怎么又钻洞?”
自从三年前那场事件后,曾经偷过她血袋的千一,就成了她的小跟班,每次见面都“小草老大、小草老大”地叫。
纠正几次无效后,小草也就随他去了。
千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奴叔他们刚回来,不知道下次外出是什么时候。我有急事,只能走老路啦。”
小草无奈地摇摇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钻洞进来的。
“什么急事?”她问,又补了一句,“如果不那么急,等我回去时骑车带你。”
千一看着她,忽然笑了:“现在不急啦。”
嗯?
小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出现一束火焰兰。花朵簇拥向上,边缘点缀着明亮的黄色。
“小草老大,生日快乐。”千一腼腆地说。
他偶然得知小草的生日,用攒了好久的月行币买了这束花,一直精心养护,就想送给她。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生日过去三天,阿奴叔他们才回来。他等不及,只好再次钻洞出来找她。
小草欣然接过礼物,拿出身上的备着的几瓶血布奶,递过去:“自己吃独食或者分给其他伙伴,都行。”
她过来时,偶尔会拿出一些零食,分给这里的小孩。
说起来还有点惆怅,当年她也是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孩,现在竟然就成年了,而千一他们的时间仿佛暂停般,没什么变化。
收回思绪,她郑重地将花收进储物袋,打算回去插在房间的花瓶里。
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开口问:“千一,知道你阿奴叔在哪儿吗?我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