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的时候,镇天印的金光终于不再流动。那层裹在罗睺身上的黑壳彻底碎裂,化作细碎的灰烬从他皮肤上剥落,随风散了。他坐在岩缝间的石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崖壁,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的人,一口气喘不上来。
张鸣一直守在三步之外,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罗睺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臂,最后是脖颈缓缓抬起。那双眼睛睁开时,不再是浑浊的暗红,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深黑色,像两口枯井,但里面终于有了光。
“还活着。”罗睺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一张一合,神元顺着经脉流转一圈,稳稳地停在掌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声音清楚了些:“我还能感觉到自己。”
张鸣这才往前走了半步,“三天了。咒印清干净了。”
罗睺没应声,只是盯着地面看了很久。他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亲手砍下部将的头,把亲信推进噬神阵,还有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全是血和火。他不是没挣扎过,可身体不听使唤,意识像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看得见外面,却碰不到任何东西。直到张鸣带着光走进来,一寸寸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救我?”他终于问出口,声音不大,也不带刺,就是单纯的想知道。
张鸣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你是被坑的,不是自己想变坏的。”
“可我已经坏了。”
“现在不是好了?”
罗睺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他慢慢撑着石头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他抬头看向张鸣,眼神不再躲闪,“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往后你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张鸣没急着接话。他知道罗睺不是那种轻易低头的人,当年身为魔祖之子,统领十万暗影军,连神王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能说出这话,不是认输,是认了眼前这个人。
“我不需要谁听我的。”张鸣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要的是能并肩的人。你能打,懂暗影规则,联盟缺这块。如果你愿意,就留下。”
罗睺沉默了几息,忽然单膝点地,抱拳行礼。不是臣属之礼,也不是跪拜,更像是战场上老兵见主帅的那种姿态,干脆利落,不含糊。
“我愿以余生弥补过错,追随你对抗天魔主。”
张鸣伸手把他扶起来,“即日起,你任联盟副盟主兼先锋军统帅,专司暗影战法训练,补全我军规则短板。”
罗睺点头,没推辞,也没道谢。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轻,真正要算账,得等到战场上见真章。
两人站在岩台上,峡谷里的雾比前几日淡了些,阳光勉强能照进谷底,在石头上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风卷着灰土打转,但空气里那股压抑的死气已经散了。
“你既然被它控制过,应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张鸣开口,“比如天魔主的弱点。”
罗睺脸色沉了下去。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暗色晶片,边缘残缺,表面布满裂痕。他指尖一缕神元注入,晶片微微发亮,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悬浮在虚空中,中央有一团不断跳动的幽光,像是心脏,又像是某种核心。
“这是我在被完全吞噬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罗睺声音低沉,“那个东西,叫‘噬界本源珠’,藏在天魔主的神核深处,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只要毁了它,天魔主就会崩解。”
张鸣盯着那影像看了几秒,“怎么毁?”
“只有镇天印的本源之力可以穿透它的防御。”罗睺收回晶片,随手捏碎,“但它周围有‘噬界领域’,能吞噬一切外来规则。普通的攻击、封印、甚至是时间静止类的法则,在靠近它之前就会被吸走、转化成它的养分。”
“所以必须先破掉那个领域?”
“对。但没人知道怎么破。我只记得它成型时,吸收了七个位面的残骸,融合了吞噬、扭曲、反噬三种底层规则。常规手段无效。”
张鸣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袖中的镇天印。它还在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罗睺归队,联盟战力大幅提升,掌握天魔主的核心弱点,终极决战筹备启动。】
他抬眼望向西方。那边是天盟城的方向,联盟总部所在。他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走吧。”他说。
罗睺没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岩缝。那里是他蜷缩了三天的地方,也是他差点彻底消失的地方。他没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跟过去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张鸣抬手一召,镇天战船从空中缓缓降下,红光划破灰雾,稳稳停在岩台边上。甲板还带着上次飞行后的温热,引擎低鸣,随时可以出发。
“你先上去。”张鸣说。
罗睺踏上甲板,脚步很稳。他在船尾站定,没有四处看,也没有问东问西,就像他已经在这艘船上待过很多年。
张鸣最后一个登船,站在操控台前,手指在阵盘上一点,战船缓缓升空。下方的峡谷越来越小,灰雾重新聚拢,把那片岩缝彻底盖住。
“联盟那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张鸣说。
“他们会有人反对。”罗睺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毕竟我杀过他们不少人。”
“我知道。”
“那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再反?”
张鸣看了他一眼,“怕。但我更怕错过一个能活下来的人,也错过一场能打赢的仗。”
罗睺没再说话。
战船加速,朝着天盟城方向飞去。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光。
张鸣站在船头,手按在镇天印上。它还在微微震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事。
罗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赢?”
张鸣没看 him,只是把手掌贴紧印体,感受那股熟悉的温度,“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如果不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干燥的土味和一丝金属的气息。远处,天盟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墙上的守卫塔楼亮起了警戒符文。
战船穿过最后一道气流层,平稳地驶入航线。
张鸣收回手,转身走向舱内,“准备降落。”
罗睺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了握,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三天前抠进岩石留下的伤,还没完全愈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