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在答应自己导师后没几天就后悔了。
她从床上翻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对于一个不需要赶早课,不需要打卡,平时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正在休学的博士生来说,这个时间点起床,简直是对人权的严重侵犯。
但她不得不起,因为学校要组织他们这些参加活动的同学进行开会和培训,而培训的时间,定在了早上八点。
到底谁想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培训,还是在周六,不觉得有些太邪恶了吗?
培训的地点在阶梯教室,特别是地点选在阶梯教室,简直梦回之前还有课需要上的时候。
现在这个时间还是早八。
和其他同学一打听更是发现,参加这次活动的学生里,只有她的“岁数”最大,是博士生。其他人要么是本科生,要么是硕士生,而且硕士生都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大二大三的。
她混在这里面算什么事情啊,她又没有志愿时长压力,当即就有些打退堂鼓。
不成想,第一天就被负责的老师点了“特别关照”。
培训进行到最后,大家都以为可以散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就在这个时候,老师突然拿起话筒,补了一句:“对了,许迩同学稍微留一下。”
许迩在航大的名号,说“如雷贯耳”可能有点夸张,但说“广为人知”绝对不为过。虽不见其人,但她的学术成就实在是厉害,厉害到哪怕你不认识她这个人,也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字。
A区一作,航大最年轻的博士生之一,魏蒴院士的关门弟子,各类国家大奖的光顾者……
这次参加活动的多是低年级的学生,这一听老师的话,都开始左看看右看看想要一睹真容。
许迩觉得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硬着头皮起身往讲台走去。
见要找的人出现了,台上的老师摆了摆手,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好了,其他同学可以先离开了。有什么通知会发到群里,大家及时注意,不要屏蔽群消息。”
同学们稀稀拉拉起身,在走出教室之前,还时不时地放在许迩身上,跟自己同行的伙伴说着什么。
“叫的这个人是不是咱们专业课老师课上说的那个学姐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自以为很小声地对身边的朋友说,一边说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许迩的脸上,然后补了一句,“她长得好漂亮啊。”
许迩余光看着她们从自己身旁经过,心想自己既然听到了要不要回个“谢谢”?
哎呀哎呀,她居然这么名声在外吗。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许迩站在讲台下,仰着头看老师。
“是这样的,许同学。”老师把话筒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年空军那边要来一个既是飞行员,又是搞技术研发的,军衔也不低。年级小的同学们吧,专业知识还没学多少,真要是遇到人家随口问个什么问题,怕答不上来,场面不好看。”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所以想着到时候你在前面领队怎么样?就是万一有什么专业性的交流,你能接得住,不至于冷场。”
“哦哦,可以啊老师。”许迩点了点头,这不叫什么事儿,“还会有抽查专业知识的环节吗?”她笑着补了一句,语气轻松。
“谁知道呢。”老师也笑了,叹了口气,身体往讲台上一靠,“听说是很厉害的一个少将,年龄也不大,还不到30岁呢。这个年纪能到这个级别的,那履历得有多硬。”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确认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已经没有别人了,才继续小声说,“我跟你说实话,院长和空军那边一个首长,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这次来的这个少将,据说是那个首长的得意门生,所以院长才特意去找魏教授要人,说一定要派个最好的学生来撑场面。”
“怎么都这么幼稚。”许迩没绷住,笑了出来,和这位老师一起吐槽,“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较劲。”
“哈哈,谁说不是呢。”老师也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摇了摇头,“你长得漂亮,专业能力又强,一准能给咱们院撑门面。但也别有压力,就是一普通活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刻意。你平时什么样,到时候就什么样,我们对你很有信心。”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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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活动当天。
学校很重视这次和军队的交流活动,正巧赶上十一假期前,本来定在报告厅学院内小范围的讲话,改到了全校在操场上进行,主席台上连这次的布景都提前几天准备到位了。
许迩他们这些接待的学生,被安排在正门口等着接人。
学校正门是老式的牌坊式建筑,灰白色的石柱,上面刻着校名,门口铺着平整的石板路,他们站在门口,一字排开,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深色polo衫和卡其色的长裤,胸前别着接待证。许迩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领队嘛,自然要站第一个。
九月的太阳还有些毒辣,虽然已经过了盛夏最热的那段时间,但正午前后的阳光依然灼热,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许迩眯着眼睛,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polo衫的后背也湿了一小块。她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恍惚间,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客车从道路的拐弯处转了出来,车子缓缓驶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正门口。
车门打开,上面的人依次下来。
为首的人身材高大,肩背宽厚,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抿紧的薄唇,以及从帽檐下方隐约可见的高挺的鼻梁。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眉眼。
迎着光许迩觉得看下半张侧脸有些熟悉,等人站在自己面前,脸完全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一下就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人好像有些太过眼熟了。
几个月前异国他乡对她说“有缘再见”的人,她以为山高路远再也见不到的人,此刻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