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宗的山门比前两个宗门更加厚重。山门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表面光滑如镜,被常年流淌的灵力磨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陈云站在山门前,脚步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两面岩壁,在那些光滑的表面上看到自己的轮廓被拉长成一束细长的影子,没有停留太久,便跟着引路的人踏了进去。
他在血煞魔宗停留了五日。这五日里,他把该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主殿后方的旧祭坛、藏经阁底层那间被锁住的偏室、后山一处被藤蔓掩盖了大半的洞窟入口,都依次触发了那道提示音。
他没有计数,但他知道,加上前面两个宗门的积累,他来到这片大陆后获得的签到总次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五次。
那些灌注的修为在丹田中沉得很深,像水层下叠放整齐的沙层,密度逐渐增加,却没有急着浮现。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突破到仙王境了,但他没有立刻去做。他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第六日清晨,陈云如常坐在客舍窗边,感知到三道力量从血煞魔宗主殿的方向升起。那三道力量的气息不属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一位老祖。
它们的层次极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唤醒,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适应周围环境的缓慢感,却已经足够让整座血煞魔宗上空的灵气都出现了微微的偏移。
他放下手中的卷册。然后那三道气息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主殿前方的广场上空,在落下的过程中逐渐收拢了外溢的部分,最后平稳地停在广场中央。
围观的众人纷纷退开,将那片区域空出,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位的到来意味着最终局面已经开始收网。
陈云走到廊下时,广场边缘已经有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他没有侧头去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但余光里能看到他们各自保持着安静的距离,没有人走近,没有人询问,像是所有的猜测都在那三道气息出现的那一刻落定了。他站定在广场边缘,目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上。
站在中间的那位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袍,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在此处站立了很久;
他左侧是一位身形高大的修士,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剑,剑身漆黑,没有反光;右侧是一位面容平和的妇人,发髻用一根木簪束着,手中握着一柄玉拂尘,拂尘的尘尾垂落在地面上。
他们的修为都处在仙王境后期,只是各自的气息状态略有不同,像是沉淀了漫长的岁月后,各自形成了不同的质地。
中间那位老者看了陈云一眼,语气平稳得像是寻常人开口询问天气:“你应该是知道我们为何在此的。”陈云道:“知道。”
那老者的目光在陈云身上落定片刻,似乎已从他的回应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既然知道,便不必再多说。你的情况是意料之中,而原初神女那边,也会如期到来。”
陈云没有接话。他不会在此刻出手,因为时机尚未成熟,且以一敌三、在对方精心布局的环境中强行对抗,胜算极为渺茫。他只需等待,等待局势自己走到下一个节点。而那三位也没有再多说,像是这段对话已经完成了它的作用。
消息在当日便传了出去。血煞魔宗内部没有刻意封锁,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件事不需要遮掩。
次日起,陈云可以感知到周围的灵力气息在持续增加,有些是从宗门内部调来的,有些是从外围赶来的,都聚集在血煞魔宗的各处角落。
到了第七日,陈云听到了心儿出关的消息。她还没有突破仙王境,但她的修为已经在真仙境圆满的位置上稳定了多年。
她得知此事后并没有选择继续等待,而是放弃了最后的犹豫和迟疑,动身赶往血煞魔宗的方向。
第九日深夜,陈云坐在客舍中没有入睡。窗外的夜色很沉,没有月亮,连星星也隐在云层后方,像是也在等待某种注定来临的局面。院门没有被人推开,也没有人前来传递任何消息。
但陈云感知到那道正在接近的气息,虽然还隔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和漫长的谷地,但已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状态——不是往日的静默,不是精力的收紧,而是一种决然和沉重的、像要将某扇门封死之后才迈步向前的感觉,像是她已经走到了某条线的边缘,准备好跨过去。
第十日,天刚亮,心儿出现在血煞魔宗上空。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同伴,没有掩护,没有做出任何迂回的打算。
她出现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中时,身形在那层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加分明。
她低头望向下方那片层层叠叠的建筑和广场,目光很快锁定了廊下那道她熟悉的身影。确认他完好之后,她的神情没有放松,但也没有变化,反而带着几分她以前不曾有的平静。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广场中央那三位并肩而立的老者,她知道,一切都在这里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向着那道一直沉睡在她体内、已经越来越清晰的存在开口:“你一直想要这具身体。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救他出去。”
那道意志回应得很快,像是已经等她这句话等了很久:“好。”
心儿睁开眼,看向陈云的柔情的眼神,下一刻消失了,陈云好像听到了什么。
“陈大哥,对不起!”
广场上方那片寂静的天幕似乎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像是光线自身的质地变了。
她的气息没有大幅攀升,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波动,但在场所有达到仙王境的人都同时感知到了一个细微的事实: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心儿”了。
广场中央那位手持无鞘剑的修士微微皱眉,像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判断,那道新的意识已经接管了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