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盘膝坐下,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强行引动龙脉之气,又布下如此耗费心神的大阵,他体内的真气早已涓滴不剩,肉身的疲惫还是其次,精神上的亏空才是最致命的。
他必须先恢复几分元气。
苏九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九体内的真气完成最后一个大周天循环,尽数回归丹田气海时,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道金色的电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呼——”
一口浊气被他长长吐出,这口气息在离开他口唇的瞬间,竟然凝聚不散,化作一道利箭,射出数米之远,最后才“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凝气成箭!
修为果然又精深了一步。
苏九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充盈而强大的力量,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轻盈,神清气爽。
“该走了。”
苏九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迅速向外掠去。
苏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从洞口钻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周围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警戒符阵,将这里隐藏起来。
他很清楚,引动龙脉之气,动静实在太大。
那等于是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灯塔,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是同道中人,必然会有所感应。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朝这个方向赶来了。
他必须在被人找上门之前,处理好村里的事。
……
苏九回到小村庄时,整个村子依旧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之中。
他径直走向村东头的陈武家。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陈武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啊?”
“是我。”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陈武看到站在门口的苏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昨天,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这显然是苏九临走前给他的那张护身符起了作用。
“您……您回来了!”陈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一把抓住苏九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样了?山上的事……”
“已经解决了。”苏九开口说道:“根源已除,但村民们体内积郁的煞气还需要外力拔除。你听我说,马上去办一件事。”
陈武见苏九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连忙道:“大师您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九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将沉重的背包放在石桌上,沉声道:“你去将村子里所有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全部召集到你家来。告诉他们,我有办法彻底解决他们身体的问题。”
对于村里的老人而言,他们的身体机能本就处于衰退期,阳气渐弱,对阴煞之气的抵抗力最差。
这次古墓煞气泄露,他们是受创最重的一批人,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不出半月,便会有性命之虞。
“好!我这就去!”陈武对苏九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昨天那一张小小的黄纸符箓,就让他感觉像是从冰窖里被捞了出来,浑身暖洋洋的。
苏九在他心中,已然是神仙般的人物。
看着陈武激动地跑出院子,挨家挨户地去敲门通知,苏九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玉盒,看着里面那几株通体漆黑、宛如墨玉雕琢的噬阴草,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没有过多休息,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口用来蓄水的大铁锅,对跟出来的陈武媳妇说道:“嫂子,麻烦你把这口锅刷洗干净,然后烧上一大锅开水。”
陈武媳妇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见丈夫对苏九如此恭敬,也不敢怠慢,连忙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很快,院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苏九则在石桌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取出了朱砂、狼毫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符箓。
这一次,他要绘制的并非普通的符箓,而是一种专门用来祛除阴邪、固本培元的“回阳净煞符”。
此符的绘制极为复杂,对施法者的真气纯度要求极高。
笔尖饱蘸朱砂,悬于符纸之上。
苏九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一张小小的黄纸。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荡除阴秽,复我阳明。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口中低声念诵咒诀,笔尖开始在符纸上游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随着笔尖的移动,在朱砂的痕迹中一闪而逝,最终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嗡”的一声轻颤,表面仿佛有流光闪过,一股纯正温和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一张,成了!
他立刻开始绘制第二张。
院子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苏九取出一株噬阴草投入沸水之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如同黑水晶般的噬阴草一入沸水,非但没有被煮烂,反而像是冰雪消融一般,迅速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色气流,融入水中。
整锅原本清澈的开水,瞬间变得如同墨汁一般漆黑,并且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非草非木的幽香。
这,正是噬阴草的药力彻底释放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苏九继续埋头绘制符箓。一张,两张,……。
……
半个小时后,陈武家的院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来的都是村里的老人,足有六七十号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灰败,精神萎靡,许多人都是被家人搀扶着过来的,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聚会,不如说是一群重病患者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陈武啊,你说的那个大师,真的能行吗?不是骗人的吧?”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满脸怀疑地问道,“我们都找镇上的医生看过了,说是邪病,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啊。”
“是啊,我这心口天天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一个年轻人,能有啥办法?”另一个老太太也附和道,声音虚弱。
人群中充满了质疑和窃窃私语。
他们被这莫名的病痛折磨了太久,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要不是陈武在村里人缘好,为人实在,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
陈武急得满头大汗,大声解释道:“大家相信我!大师是真的有本事的人!我这条命就是他救回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打开了。
苏九端着一个大木盆走了出来,木盆里是半盆漆黑如墨的“药汤”。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平静地开口道:“诸位乡亲,你们身上的问题,并非是病,而是中了阴煞之气。这碗里的,便是拔除煞气的符水。现在,请大家排好队,一人一碗。”
众人看着那黑乎乎、散发着怪异香味的液体,更加犹豫了,一时间竟无人上前。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来!”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老者,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是村长!”
“李村长!”
来人正是这个村子的老村长李福山。
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五,在村里德高望重,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此刻,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李福山走到苏九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众人,朗声道:“陈武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位小师傅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是有真本事的。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今天也够本了,就先来替大家试试!”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从苏九手中接过一个粗瓷碗,舀了一碗黑色的符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李福山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碗符水一饮而尽!
“咕咚。”
符水入喉,一股冰凉之意顺着食道直下腹中。
然而,这股冰凉并未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中那股燥热憋闷的邪火。
紧接着,一股无比精纯、无比温暖的气流,从他的小腹丹田处猛然升起!
这股暖流,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轮骄阳,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盘踞已久、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煞气,在这股霸道的暖流冲击下,发出了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然后被飞快地净化、驱散!
“嗬……”
李福山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竟是肉眼可见的灰黑色!
随着这口浊气吐出,奇迹发生了!
在场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死死地盯着老村长。
只见他那原本灰败如死人般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那深陷的眼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撑起,原本浑浊无神的老眼,此刻竟是精光四射!
“咔吧!咔吧!”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无比的枷锁。
“好!好啊!通透!太通透了!”李福山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那股压在心口的巨石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有力,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神了!真的神了!”
“村长的脸……变红了!跟以前一样了!”
“天呐!这不是做梦吧?!”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眼见为实!刚才还满腹狐疑的村民们,此刻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狂热!
“大师!给我来一碗!”
“我要!我也要!”
“别挤!别挤!让我先来!”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符水,现在成了人人争抢的仙丹妙药。
陈武连忙站出来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老人们一个个上前,接过那碗漆黑的符水,怀着无比激动和虔诚的心情一饮而尽。
接下来,院子里便上演了一幕幕堪称奇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