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晦关掉上一个文件夹，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思考了一阵子，忽然他发现，外面早就天黑了，而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卫兵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放在门口的小台子上。
他招呼卫兵把饭拿进来，然后又为自己忽视晚饭和麻烦他们反复热饭感到抱歉，最后，他翘着二郎腿，吃着味道尚可的饭菜，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文件010：原初炉火。
他记得谢必安说后面几份文件十分费尽，都是从玉珠峰那边的报废服务器里抢修回来的，在近千万份文件里筛查，哪怕是有人工智能辅助，也十分缓慢。
宇文晦点开扫描件的时候，屏幕亮度默认是最高档，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把亮度调低了两格。文档格式是pdF扫描，分辨率不高，边角有旧式扫描仪留下的灰底，部分页面的边缘被裁切过。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字体偏小，笔画间距均匀，像同一个人写了很多遍练出来的。
他往下翻。
S.p./███阶段汇总报告·第三阶段
汇报单位：S.p./███（七人编制完整）
汇报周期：██/██至██/██
总任务次数：14次
覆盖区域： 秦境内共计14处标注遗址点，全部完成进入与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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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取物汇总
- 密封容器x26（含已损坏容器x2，已单独隔离）
- 容器标注编号范围：oF/003至oF/028
- 编号序列存在缺失段（oF/001、oF/002、oF/012、oF/019未发现对应容器），原因标注为目标位置已空，无明显近期搬运痕迹，疑似早年已失效或遗失
- 所有提取物已转移至█号冷库，编号登记造册完毕
备注： 容器标签描述与前期物质吻合率100%。现阶段结论：秦国境内所有可确认的原初炉火保存点，除██以外，已全部清空。
宇文晦看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用鼠标把全部清空四个字选中，没有做批注，只是选中了，光标在文字后面闪了两下，然后他取消了选择，继续往下翻。
除了哪里？宇文晦其实心知肚明。
二、遗址进入情况
14处遗址中，4处为无人设施状态，进入及提取过程未遭遇抵抗。其余10处均有战体驻守或定期巡视，驻守人数及武装水平参差不齐，最高一处为███设施，现场观察估算为██人。
协助力量使用情况：
配合进入遗址的外部单位共计14批，每批编制【数据删除】人，由各遗址周边可调用的特遣队或类似编制单位承担。所有外部单位只在进入阶段提供外围通道、掩护撤离及非核心区域警戒服务。核心提取工作全部由S.p./███成员完成。
（后附段落经涂黑，约三行）
恢复后可读内容如下：
所有配合任务的外部单位人员已在任务完成后【数据删除】。执行方式为【数据删除】，由【数据删除】统一安排。
无遗留人员。无遗留活口。
宇文晦把鼠标滚轮往回拨了一格，重新读了那一段。
光标在无遗留活口几个字上停了两秒，他轻轻了一声。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三、操作评估
本阶段14次任务中，未出现S.p./███成员折损，未出现病毒泄露，未出现可追溯的暴露痕迹。
各成员状态：
- 大天使长：无异常，决策逻辑持续稳定
- 二号：无异常
- 三号：无异常。现场勘察期间偶发长时间停顿，经问询后自述注意到某些细节，暂时无法归类，已记录
- 四号：无异常
- 五号：无异常
- 六号：无异常
- 七号：无异常。年龄最小，体能储备本阶段出现下降趋势，建议后续任务中调整其负载比例
整体评估：七人编制完整，任务执行力符合预期。当前阶段收集任务已完成全部预定目标，建议启动后续计划（同化实验）。
四、其他
1. 部分遗址内部存在非秦国文字标记，已拍照留存，暂无法解读。
2. 三号在███设施现场捡到一张便签碎片，内容残缺，仅剩及半个【数据删除】。三号原建议关注此碎片，经评估后认为信息量不足以关联任何已知背景，已归档。
3. 冷库保管条件满足长期存储需求，但其中两个容器的壁面材料出现微裂纹，应优先用于后续实验，避免存储损耗。
报告提交人： S.p./███全员签署
报告日期： ██/██/██
抄送： 钟九渊（已阅）
宇文晦把文档往下拉到最后一页时，页面底端有一行手写体，不是扫描件的内容，是副官在后端整理时附加的备注：
＞ 本报告写于玉门事件前两日。未涉及玉龙组清缴部署，也未提及同化实验的具体执行方案。本文件原存储介质物理损坏，恢复内容为全文件约83%。
宇文晦的目光落在“玉门事件前两日”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窗口最小化，靠在椅背上。
七个人。十四处遗址。二十六份样本。所有配合他们的外部人员，每一批都在任务完成后消失了。他们自己在十四次任务里一个人都没折。
想到这，他偏了一下头，朝房间角落开口：“所以其他十四处遗址，配合的特遣队全死了？”
终端沉默了一瞬。010的回应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没有明确信息指向钟九渊或玉珠峰部有对自己人下手的记录。不过，在那段时间，特遣队的伤亡人数有明显激增。总的增长从宏观数据上是看不出来的，初步推测，激增部分被塞入了海外任务、秘密行动、前线作战等正常人员损失条目里。”
“但玉门事件最出名啊。”
“是的。玉门事件最出名。因为玉龙组以及组长楼玉兰属于特遣队明星，在国内有很高知名度。”
“望月之星本想把特遣队当偶像培养，把这群队长当艺人，结果刚有点苗头，就被钟九渊报销了。”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010一眼，“哎？那岂不是玉珠峰基地把望月之星坑了？他们知道这一茬吗？还是说后面的文件里有。”
“他们不明确已知。”010回答，“根据后续望月之星与军方大规模解约，以及特遣队不断试图重组、正规化来看，此举直接导致了双方的裂痕。望月之星至今不清楚玉龙组全灭的具体执行方是谁，玉珠峰基地当年报上来的说法是‘任务中遭遇异常，全组失联’。相关档案至今未解密。”
宇文晦把视线从终端上收回来，重新转向屏幕。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了，画面是一组深蓝色的几何图形在缓慢旋转。
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看来得空得找山总聊聊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