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的身影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一朵金色的蘑菇虚影生灭,那蘑菇不大,却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灵物,伞盖微微颤动,迸射出一团白里透金的光辉。
姬瑶与凌苍渊两位圣人是脚下生莲,步步金莲。
夏圣人是脚下生菇,一步一只大蘑菇。
还好,他的脚掌踩在蘑菇上的时候,只是迸射出白里透金的光辉,没有掉下真正的金币,那样的话……
召陵城中一片惊呼的声音。
"是宗主!"
"宗主回来了!"
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的昭灵人将士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每一个人的眼睛中都迸射出了希望的神光。
洪秀全!
洪宗主!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灵骁嘴角还挂着血迹,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张跟百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这是梦。
怕一开口,梦就碎了。
青虚子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的青色锋芒微微颤抖,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让它恐惧的东西,光芒明灭不定。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道踏空而来的白色身影。
第一眼,他觉得眼熟。
第二眼,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第三眼,他的腿开始发软。
"洪……洪秀全……"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音。
百年了。
那个杀了万古长青木一族三代精英的男人,那个让老祖不得不假意投诚才保住一族血脉的男人,那个让整个长青木一族在睡梦中都会惊醒的男人——
回来了!
青虚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起族中长辈的告诫。
"若见洪秀全,不可战,不可逃,唯有跪。"
"跪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手掌还悬在灵骁头顶,他刚才还要杀太平天宗的人。
这一百年来,他在希望之星推行的"去洪化"政策,以及对前太平天宗子民犯下的种种恶行……
他跪得下来吗?
夏凡落身在昭灵王宫大门前的一块空地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山呼海啸的威压,就像是一个人从门槛外跨进了屋子,自然而然。
可青虚子带来的那三百青甲亲兵,包括那些控制昭灵人将士的亲兵,连"人犯"都顾不上了,争先恐后地往后退。
青虚子慢一步,但退得却比所有人都远,一个晃身,直接躲到了三百青甲亲兵身后。
夏凡没有看他们,径直来到了来不及起身的灵骁身前。
灵骁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夏凡弯下腰,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迹。
"瘦了。"
灵骁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夏凡伸手将灵骁拉了起来,然后转向青虚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是长青木一族的人,叫什么名字?"
青虚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小仙青、青虚子,洪……洪宗主,误会,这都是误会。本座……不,小仙是奉圣人姬瑶之命,暂时代管希望之星,刚刚只是跟飞将军开个玩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身后的一名亲兵递了个眼色。
这是让人去报信。
那亲兵心领神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要趁着夏凡不注意退走。
夏凡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隔空轻轻一勾。
嗡。
一道黑白双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杆笔。
判官笔。
笔杆漆黑如墨,笔尖却白得刺眼,像是由无数生灵的生死气运凝成。
夏凡握着判官笔轻轻一勾。
噗嗤。
那名亲兵的脑袋冲天而起。
不止是他。
他周围的几十名青甲亲兵,在同一瞬间,脑袋同时脱离了脖子,像是一排被镰刀割断的麦子,齐刷刷地飞了起来。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猩红的血雾。
几十颗脑袋在空中翻滚,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恐惧、茫然之间,然后纷纷坠落,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青虚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夏凡淡淡地说道:"我让你动了吗?"
青虚子终于反应过来。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远方激射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浓郁到化不开的木腥气。
夏凡抬手一挥,判官笔下顿时飞出一条由天工道符文凝结而成的锁链,金光一闪便追上了青虚子,直接锁住青虚子的脖颈!
天工道符文锁链瞬间收紧,青虚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可他越是挣扎,那符文锁链就勒得越紧,没挣扎几下便叫不出声来了。
夏凡手中的判官笔往回一勾,天工道符文锁链瞬间缩短,带着青虚子飞回,重重地摔在地上。
天工道符文锁链消失。
青虚子却不敢逃了,他翻身爬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洪宗主饶命!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错了!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愿意献上长青木一族所有宝物,只求洪宗主饶小的一命!"
夏凡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飞将军是我的人,更是昭灵人的女王,你敢对她动粗,就这一条你也活不了。"
青虚子慌了,硬着头皮说了句狠话:"洪秀全!我是圣人派来的,你要是敢杀我,圣人绝对饶不了你!我要是死了,不只是你要给我陪葬,整个希望之星的人都会给我陪葬!"
夏凡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是吗?"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有风云变色,没有天地异象,就像是大人随手拍死一只蚊子。
可青虚子的身体却在那一掌之下,猛地爆碎成一团青绿色的血雾!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
一位太乙境初境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剩下的青甲亲兵目睹这一幕,全都吓破了胆。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就逃,可刚跑出几步,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有人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夏凡看着灵骁,温声问了一句:"飞将军,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灵骁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青甲亲兵,眼中的泪水还没干,可怒火却已经烧了起来。
"宗主!他们跟着青虚子作恶,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强征灵田,逼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宗主,他们该死!"
夏凡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看向那些青甲亲兵。
那些青甲亲兵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哭喊求饶。
"洪宗主饶命!"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放过我们吧!"
夏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一掌拍下。
轰!
三百青甲亲兵,连同他们身上的铠甲、兵器,在这一掌之下同时爆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昭灵王宫的白玉地面上。
长青木一族恶霸,全体覆灭!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昭灵城。
城里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载歌载舞庆祝。
太平仙山上,那块刻着"长青山"三个大字的匾额被人砸了下来,摔得粉碎。
一块"太平天宗"的匾额重新被挂了上去。
太平仙宫大殿。
夏凡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熟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一百年了。
这里的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
灵骁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担心动静大了,眼前的景象就会像梦境一般碎掉一样。
夏凡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灵骁走到夏凡面前时,她停下了。
九尺高的身躯,比夏凡还高出半个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弯下腰,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向前一扑,抱住了夏凡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个姿势很别扭。
她太高了,即便跪着,也要把上半身弯得很低,才能像一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夏凡怀里。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宗主……"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你没死,我从来不相信你会死。每一天,我都在想象你回来的样子,今天……今天终于等到了,我好开心……"
夏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受苦了。"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亏欠感。
灵骁却抱得更紧了。
"我要告诉所有子民。"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可笑容却灿烂得像是朝阳,"我要举行最盛大的庆典,恭迎宗主回归。"
"不。"夏凡的声音很平静。
灵骁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为什么?"
夏凡说道:"马上带着城里的子民,转移到乐园星去避难。"
灵骁不解地道:"宗主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去避难?"
夏凡看着殿外的天空,眼神幽深:"我回来了,姬瑶很快就会赶来,我与她必有一战,我估计就在这两三天。"
灵骁的脸色变了:"姬瑶是圆满境圣人,宗主,你……"
"我如今也是圣人。"夏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羁,也带着一丝凝重,"虽然不如姬瑶那个老妖婆,但她要取我性命,却也极难。你不用担心,这是我争大道的第一关,必须过。事不宜迟,赶紧召集子民,转移去乐园星。"
灵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她抱着夏凡的手,却没有松开。
反而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