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一闪而入。
门内是另一重世界。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尸体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什么宫殿。
分明是一座活人炼坊!
头顶是枯树内部被掏空的巨大穹顶,无数符文回路如血管般在木质肌理间蜿蜒,散发着心跳般明灭的血光。
穹顶垂落下数十条粗大的铁链,每一条末端都吊着一具尸体。有的只剩骨架,有的内脏被掏空,有的还活着,发出微弱的呻吟,随着铁链的晃动轻轻摇摆。
地面铺设的不是石板,而是用白骨铺凑的骸骨地板,每一脚下去都不知道有多少惨死之人被踩在脚下。
两侧排列着数十口巨大的炼药釜,釜下符文火焰昼夜不息地燃烧。釜中翻滚的不是灵草仙药,而是人类的肢体——手臂、腿、头颅,以及难以分辨的脏器,在浑浊的液面上沉沉浮浮。每口釜边都站着一名浑身血污的“丹师”,面无表情地搅拌着釜中内容,偶尔捞起煮得酥烂的骨头,随手丢进脚边的骨筐。
更深处,是一排排铁笼。
笼中挤满了人,大多是砂隐族的俘虏,蜜色皮肤、琥珀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不足腰高的幼童,挤在笼角瑟瑟发抖,用那双与砂月一模一样的眼睛,惊惧地看着夏凡这个闯入的白衣人。
夏凡的目光掠过那些孩子。
前方大殿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矗立在昏暗之中。
那是一尊高达十丈的人形机器仙奴。
通体以暗金色的仙金铸就,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那些符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太古洪荒的威压。胸甲正中镶嵌着一枚巨大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金色晶核,晶核内部星云流转,仿佛封印着一方小世界。
头部是典型的仙道风格,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双目紧闭,仿佛只是在沉睡。但双肩、双肘、双膝处,却延伸出无数狰狞的炮口与能量导管,每一根导管里都流动着令人心悸的灵能波动。
它单膝跪地,双手拄着一柄比夏凡整个人还长的暗金色巨剑,剑身符文闪烁,与胸甲晶核遥相呼应。
这不是罗立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是……上古遗物!
“咔!”
一声轻响从仙奴头顶传来。
夏凡抬头。
那尊巨大仙奴的头顶,一道舱门无声滑开。浑身是血、右胸还在不断渗出灰白裂纹的罗立,正艰难地从驾驶舱中探出半截身子。
他的左眼全视之眼已彻底黯淡,右手五枚宝石全部碎裂,整个人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绝望而疯狂的狞笑。
“外乡人……你以为你赢了?这尊仙隗……我花了一千年才找到。一千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癫狂,“它是三万年前,从另一方大世界过来的机修太乙——擎震天的遗骸!陨落后尸身被炼成仙隗,流落虚空,我在死亡星海里寻了八百年才找到它!”
夏凡心中骇然!
机修太乙?
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本来打算……等我寿元耗尽那天,以元神融入这尊仙隗,带着它继续活下去!可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外乡人!”罗立死死盯着夏凡,那只血肉右眼里满是怨毒,“都是你们逼我的!今日是你们的死日,也是我的死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血腥殿堂中回荡,震得那些铁链哗哗作响,釜中液面荡起涟漪。
夏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来时的门早已紧闭,而本该赶来支援的虎煌与青灵子,毫无踪影。
罗立狞笑道:“别看了!你那两个同伴,跟你不是一条心。他们巴不得你死在这儿,或者半死不活,这样他们就能捡现成的便宜。”
夏凡没有接话,但他却承认罗立说的是对的,他要是死在这里,虎煌和青灵子就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为什么还要过来支援他?
“外乡人,你想要婚礼三宝,对吧?”罗立一挥手,那尊仙隗胸前的金色晶核旁边,一块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中,三件物品静静悬浮。
一对通体朱红、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合欢烛;一袭流光溢彩、仿佛由朝霞织就的极乐喜袍;一顶镶嵌着九颗紫色宝珠、散发着尊贵气息的紫霞冠。
“三件都在我手里。”罗立盯着夏凡,“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走,我给你一件。等我宰了那两个,就没人跟你竞争了。你拿着一件信物回去,照样通关,照样当你的驸马。怎么样?”
夏凡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罗立在这个时候提出交易。
极乐城,天秀场。
全场鸦雀无声。
巨大的主屏幕上,罗立那张扭曲的脸与夏凡沉默的背影形成鲜明对比。镜头缓缓扫过那些铁笼,那些挤在一起的砂隐族孩子,那双双琥珀色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
环绕天秀场的大屏幕开出盘口。
洪秀全的选择:接受/拒绝
接受交易,拿一件信物离开,赔率:一赔一。
拒绝交易,继续战斗,赔率:一赔一点五。
下注的金额疯涨,盘口不断变化。
王婆站在姬玄玥身侧,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盘口,打破了沉默:“殿下,依老身看,洪秀全会拿一件婚礼法器离开。”
姬玄玥淡淡地道:“为何?”
王婆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已重伤罗立,再逼下去,那尊擎震天的仙隗一旦启动,胜负难料。三个竞争者如今只剩虎煌与青灵子。他只要拿一件信物离开,那两人势必为剩下的两件婚礼法器与罗立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死谁活,他都能坐收渔利,以最小代价通关。”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姬玄玥淡然道:“他不会放过罗立。”
王婆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姬玄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屏幕中那个沉默的背影,看着镜头缓缓扫过那些铁笼里的孩子,那些与砂月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因为他跟你们不一样。”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