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U-17的会议室里，冷白色的顶灯平铺在长桌之上，屏幕还定格在德国队半决赛的回放画面，五十岚真司挥拍打出光暗球·陨落的那一帧，静静悬在半空。
队员们原本零散的低语，在罗密欧话音落下的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罗密欧·费尔南德斯脸上的笑意依旧从容，没有因为满堂骤然安静而收敛半分。
他缓缓转过身子，目光扫过周遭一张张投向自己的面孔。有人眼底带着诧异，有人藏着跃跃欲试的战意，罗德里格那道带着戏谑与挑衅的视线，更是直直钉在他身上。
“队里不止我一人想要和五十岚真司交手，这点我清楚。”
罗密欧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可渴望归渴望，敢站在球场上，认认真真和他连续打上十场的人，又有几个？”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掠过面色沉敛的梅达诺雷。
他看得明白，梅达诺雷才是这支西班牙队伍的脊梁，心底同样藏着与五十岚真司一战的执念。
罗德里格方才那番话，表面是敲打自己这个新来者，实则也是在暗暗宣示，这块和五十岚真司对决的“猎物”，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罗德里格嗤笑一声，手肘撑在桌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得倒是轻巧。你亲眼看过他击溃平等院凤凰的比赛？”
“那五十岚真司身上翻涌的阿修罗神道，连异次元都能强行压制，三场......你觉得你撑得住几场？”
“撑不撑得住，要打过才知道。”
罗密欧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燃起纯粹的，属于网球选手的滚烫战意，“我要的不是一场定胜负的厮杀。”
“一场比赛变数太多，一招失手，便再没有补全遗憾的机会。”
“三场，足够我看清他每一种打法，感受他阿修罗神道层层递进的压迫，接住他那记356Km/h的流星发球。”
越前南次郎靠在椅背上，原本慵懒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帽檐。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心底暗暗讶异。
别人都想着在决赛抢下对位，一击定输赢，唯独罗密欧，想要三场连续的对局。
这哪里是单纯求胜，分明是抱着以自身为砺石，去触碰那座新崛起高峰的心思。
梅达诺雷沉默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晦暗的光在瞳孔里流转。
他不喜罗德里格在备战决赛的关头挑起队内的竞争摩擦，可罗密欧这份坦荡直白的求战之心，却并没有让他生出反感。
这支队伍集结了一众天才，谁心底没有一个想要和五十岚真司较量的念头？
只是大多数人，都藏在了心底，不会像罗密欧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白地向教练提出请求。
“三场对决。”梅达诺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决赛赛程的安排有严格限制，本就不存在连续三场单打。
“罗密欧，你这个请求，本身就不合规则。”
罗密欧闻言，没有丝毫慌乱，从容颔首：“我明白正式赛程做不到。”
“所以才想拜托南次郎教练，看看能不能在决赛的间隙，或是决赛落定之后，安排我们单独交手。”
“冠军归属是一回事，我和他之间的较量，是另外一回事。
“胜负我不在乎，我只想完完整整，感受一遍他全部的力量。”
罗德里格挑了挑眉，还想再说几句打趣的话，迎上梅达诺雷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轻轻咽了回去。
越前南次郎直起身子，把帽子彻底摘下来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罗密欧明亮的眼睛上。
曾经无数人怀着挑战他“武士”名号的心思找上门，可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不求一战成名，只求一场酣畅对局的挑战者，实在少见。
“小家伙，胃口倒是不小。”越前南次郎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你就不怕，这一场打完，你的网球信念，被他彻底碾碎？”
罗密欧迎着他的目光，稳稳站在原地，身上的战意不曾消退分毫：“若是真的被碾碎，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网球的精彩，本就在于和最强的对手相遇。”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屏幕上的画面依旧停留在那道暗金色陨石坠落的瞬间，五十岚真司黑衣的身影，静静烙印在所有人的眼底。
其他队员交替对视，各自心底都泛起波澜，有人认可罗密欧的勇气，也有人暗自觉得他太过狂妄。
梅达诺雷收回落在罗密欧身上的视线，重新望向投影屏幕，沉默地思索着，决赛面对德国，他们究竟该排布怎样的对位，去应对那名裹挟着阿修罗神道的少年。
投影屏幕的微光在梅达诺雷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动脖颈，视线重新落回罗密欧身上。
“勇气值得称赞，但决赛优先。”
梅达诺雷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呵斥，却带着主将不容偏移的基调，“我们所有人来到这里，首要目标是拿下U-17世界杯的冠军。”
“和五十岚真司交手的执念，可以放在胜负尘埃落定之后，不能打乱我们既定的对位计划。”
罗德里格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本来只是想挫一挫这个新来者的锐气，想看罗密欧在众人的注视下露出窘迫，可对方从头到尾坦荡从容，那份不掺功利，只为追逐强者的战意，反倒让他挑不出太多可以攻击的地方。
“听见了吗，新来的。”罗德里格慢悠悠开口，语气收敛了方才的挑衅，多了几分玩味，“梅达诺雷说得没错。五十岚真司可不是用来满足你切磋兴致的对手。”
“那场和平等院凤凰的对局你我都看过，漆黑的修罗煞气铺开的时候，连异次元·世界海盗都被硬生生撕裂。真把他逼到全力，十场下来，你未必还有力气站上属于西班牙的决赛赛场。”
罗密欧侧过头看向罗德里格，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没有动怒。
“我分得清主次。”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决赛之上，我会听从队伍安排，该守的场次我会守住，该拼的回合我会拼到最后。我所求的十场，不会占用决赛正式赛程。”
“等决赛的奖杯决出归属，无论西班牙是赢是输，我只想要一个和他单独交手的机会。”
越前南次郎捏着棒球帽，指腹反复摩挲帽檐粗糙的布料，那双阅尽网坛风云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密欧。
他见过太多挑战者，有人奔着虚名而来，有人一心只求碾压对手证明自己，像这样把团队胜负放在第一位，私下却执着于连续十场酣战的少年，实在稀奇。
“有意思的想法啊。”越前南次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散漫，带着老牌武士独有的松弛，“不过，五十岚真司那小子，未必愿意陪你打上三场。”
“他身上那股修罗道的力量，不是用来陪人慢慢打磨球技的陪练。若是他觉得无趣，或许一场结束，便不愿再握拍。”
罗密欧眼底的光芒没有黯淡半分：“那便是我的遗憾。”
“可若是不去争取，这份遗憾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
“我看过他的流星发球，看过光暗球·陨落砸落球场的模样，那是站在另一个层次的网球。”
“只交手一次，如同只窥见冰山一角。”
“三场，我才有机会跟上他节奏的变化，捕捉他阿修罗神道流转的轨迹。”
桌边其余几名西班牙队员彼此对视，低声交换着眼色。
有人觉得罗密欧太过理想化，在冠军面前，任何私人的求战都该搁置。
可也有人心底隐隐生出共鸣，他们何尝不向往站在五十岚真司对面，亲身感受那股压垮平等院凤凰的力量。
只是他们不敢像罗密欧这般直白地说出口。
梅达诺雷微微颔首，算是记下了他的诉求，却没有给出承诺。
“这件事，我不会替你否决，也不会现在答应。”
他沉声说道，“决赛结束之前，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我们接下来要敲定的，是德国那边的两套备选阵容，波尔克，五十岚真司两个单点，还有贝尔蒂与施耐德那对双打组合，都必须准备对应的克制方案。”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队员重新看向投影。屏幕切换画面，调出德国队半决赛之后的情报汇总，五十岚真司，波尔克，q.p，俾斯麦的名字依次排列在文档之上。
罗密欧缓缓收回目光，安静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依旧忍不住望向那张投影上五十岚真司的截图，眼底的战意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种，静静蛰伏着。
罗德里格瞥了他一眼，唇角勾了勾，没有再继续搭话，只是伸手拿起桌角的战术笔记，指尖翻过纸页。
越前南次郎把帽子重新扣回脸上，往后一靠，再度陷进椅背里，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真正阖眼，帽檐之下，目光透亮，默默思索着决赛场上，修罗少年与西班牙这群天才碰撞起来，会掀起何等汹涌的风浪。
............
清晨的阳光透过球场高侧的玻璃幕墙斜斜淌进来，落在翠绿色的塑胶场地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早餐结束之后，德国U-17全员都被雷特鲁召集到酒店这座配套室内球场，球拍，护腕零散搁在场边长椅上，不少少年还下意识活动着手腕，心底已经做好投入常规晨间训练的准备。
迹部景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球拍边框，耳旁还能听见远山金太郎小声念叨着等下要和人对拉几拍。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枯燥却扎实的专项训练，直到雷特鲁走到队伍正前方，沉稳的声音破开场内细碎的交谈声。
“各位。”
他的音量不算轰鸣，可在封闭的球馆里层层荡开，稳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U-17世界杯，已经走到最后的阶段。”
雷特鲁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群少年，五十岚真司安静立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黑衣衬得身形清瘦，黑眸沉静如水。
波尔克，q.p分站两侧，神色肃穆。
迹部景吾，远山金太郎，贝尔蒂，施耐德一众，纷纷收敛起轻松的姿态，凝神望向教练。
“决赛。”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重锤轻轻敲在众人的心尖。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那些细碎的低语尽数消散。
“我们的对手，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雷特鲁语调沉下去，“西班牙U-17代表队。”
这一句落下，不少人呼吸微顿。四强战西班牙击溃米国的录像他们反复观摩过，那支队伍的韧性，层出不穷的异次元招式，早就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为了争夺这座U-17世界杯的冠军奖杯，西班牙在原有阵容之上，完成了新一轮重组。”雷特鲁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几分郑重，“而执掌这支队伍的教练，是你们曾经见过的，世界网坛的传奇——越前南次郎。”
话音落下，队伍里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越前南次郎。
这个名字，对于所有浸身网球的人而言，本身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曾经横扫网坛的武士，眼光，对网球的理解，根本不是寻常教练能够比拟。一旦由他调度排兵，西班牙的战术一定会刁钻到极致。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你们一路走到现在，各自都完成了巨大的蜕变，依旧不能有半分松懈。”
雷特鲁的视线骤然锐利起来，“这支对手远比你们预估的更强。而且有越前南次郎坐镇，他们对我们每一个人的球路，底牌，习惯，都会研究得无比透彻。”
沉甸甸的压力顺着空气漫开，不少少年下意识攥紧了手掌。
“明白吗？”
“是！！”迹部景吾率先挺直脊背，一声应答铿锵有力，紧随其后，所有人齐声应和，呐喊声在空旷球馆里来回震荡。
雷特鲁看着他们肃然的模样，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就是决赛出场名单一事。”
“出场名单”四个字飘入耳中，队伍里不少人瞳孔微微一动。
迹部景吾长睫轻颤，握着球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渴望，谁不想踏上U-17世界杯决赛的赛场？
这是无数少年选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放眼整个同龄人的世界，能够站上这片决赛球场的国中生，就只有他们德国队，以及西班牙那边寥寥数人。
放在整个世界网坛的历史里，他们都是第一批踏足这个高度的少年。
远山金太郎亮晶晶的眼睛里燃起热烈的战意，他悄悄往前挪了小半步，心底早就盼着能够在决赛场上好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贝尔蒂和施耐德对视一眼，二人心里同样悬着，他们是磨合许久的双打组合，自然期盼能够拿到决赛的出场名额。
有人心底满怀期待，也有人暗自忐忑。
他们清楚队伍的名额有限，昨天晚上会议室里商议的队内选拔，此刻沉甸甸压在不少人心头。
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那张通往决赛赛场的入场券。
五十岚真司静静站在人群之中，阿修罗神道的煞气深埋体内，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目光淡淡落在雷特鲁身上，安静等候教练接下来的话语。
波尔克侧头瞥了一眼身侧蓄势待发的队员们，心底了然，一场关乎名额的较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q.p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护腕，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和俾斯麦即将到来的短局比试。成败，就系在那一方小小的网球之上。
阳光继续从幕墙倾泻而下，落在一张张年轻又倔强的脸上，球场之中，等待的气息慢慢发酵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