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真司指尖松松扣着网球，球面抵着掌心，微凉的触感清晰可辨。他抬眼望向对面球场。
平等院凤凰浑身血污，浸透暗红的纱布捆着手臂与球拍，身躯摇摇欲坠，可那支球拍却稳稳朝前指来，像是一柄不肯弯折的战矛，狰狞的目光死死锁着他。
沉寂两息。
嗡——
低沉震颤的轰鸣自五十岚真司体内炸开，雄浑可怖的力量浪潮轰然向外席卷。
阿修罗神道！
墨黑色的修罗气焰翻涌升腾，和平等院凤凰周身幽紫的修罗本源气息同出一脉。
两股力量凌空相撞的刹那，高下立判。
这不是喧哗造势带来的气势碾压，是根源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如同沉埋万古的深渊，俯瞰山涧里刚刚汇聚成型的溪流。
如同登顶绝巅的行者，垂眸望着尚且在半山苦苦攀援的来客。
平等院凤凰好不容易冲破桎梏，稳固下来的第三层阿修罗神道，在这股黑焰冲刷之下，薄如檐下冻冰，热浪一卷，滋滋消融，气焰都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
平等院凤凰浑身巨震，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肩骨上，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骨裂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绷紧，额上青筋根根暴起，混着血珠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不够！！”
吼声冲破喉咙，在空旷球场炸开，声线嘶哑却滚烫。
“五十岚真司！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眸子牢牢盯住对手。
“只凭阿修罗神道.........你凭什么与我交手！”
赢，他自然想赢。
站在这片网球场上，没有人心甘情愿接受败局。
可到了此刻，胜负早已不是心底唯一的执念。
他想要的，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对决。
他要亲手丈量眼前这个少年的边界，触摸五十岚真司真正的极限。
倘若连对手的底线都无从窥见，往后日复一日的苦修与追赶，不过是漫无目的的奔袭，是找不到航向的孤舟。
五十岚真司静静望着他那张染血而疯狂的面孔，眼底波澜不惊。片刻之后，清淡的声音缓缓飘出，盖过看台此起彼伏的骚动。
“你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站在这里等我。”
他指尖轻轻摩挲网球表面。
“倘若我只动用阿修罗神道应战，确实是对你的不敬。”
话音落时。
墨色修罗火海之外，另一重更加玄奥幽深的力量自他神魂深处轰然苏醒。
阿赖耶识！
无形的意识洪流铺开，无数虚影自他身侧虚空接连显化。
一道，两道，五道！
十道！二十道！
不过短短一秒钟。
一尊尊蓄势待发，裹挟杀伐之意的进攻虚影接连浮现，环绕在五十岚真司身周。
万千道意识锋芒交织缠绕，和阿修罗神道的黑焰彼此交融，整片球场上空的空气都在这两股力量的共振下扭曲震颤。
平等院凤凰瞳孔骤缩，身后那支亡灵舰队的船帆，竟在这股叠加的威压之下，微微震颤起来。
..........
“砰——！！”
万众屏息的球场中央，五十岚真司指尖松开，网球扶摇直上，悬在灼人的日光里短短一瞬。
周身阿修罗神道翻涌如沉渊黑浪，二十道阿赖耶识的进攻虚影在他身侧静静蛰伏，意识的锋芒和修罗煞气交织缠绕，顺着球拍框架一路流淌到拍面。
他沉腰转肩，发力毫无滞涩，拍框裹挟着摧裂空气的巨力狠狠砸落。
流星发球，再度现世。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拍面炸开，快到在众人视网膜上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痕。
看台绝大多数观众只捕捉到一声尖锐的音爆，气流被高速球体撕裂，掀起的劲风震颤球网，嗡鸣久久不散。
测速仪上的数字定格，三百五十六公里每小时，这是足以撕碎常规回击节奏的可怖球速。
视线另一端，平等院凤凰浑身血污，缠紧纱布的手臂和球拍牢牢捆在一起。
在这道流星发球破空而来的刹那，他所有杂念尽数清空，第八意识阿赖耶识全力铺开，精神感知拉至极限，周遭的风声，看台的喧嚣全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疾驰的白光。
“啊啊啊啊——！！”
嘶哑的咆哮冲破喉咙，平等院凤凰踏稳脚步，身后亡灵舰队的黑帆猎猎鼓动，他迎着那道几乎无从捕捉的光球奋力挥拍。
“砰——！！”
球拍相撞的巨响炸开。
接住了。
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结果。不管是绝境之下迸发的奇迹，还是阿赖耶识赋予他一瞬的预判，平等院凤凰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流星发球。
回击生效的刹那，连绵不绝的浪涛声骤然填满整片赛场。
唰——
唰唰——
唰唰唰——
虚空之上，数十艘黑帆战船虚影摇晃，密密麻麻的骷髅海盗自甲板纵身跃出，弯刀，短刃，战斧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眼窝之中幽绿鬼火跳动不息。
他们踏碎虚空浪沫，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五十岚真司奔腾席卷而去。
世界海盗！
落在五十岚真司的视界之中，每一尊冲锋的骷髅海盗，都等价于一颗呼啸杀来的网球。
攻势狂暴，速度骇人。
这些次元虚影仿佛自诞生起便只有一个执念，冲破一切阻拦，撕碎对手的球拍，击溃他的防线，将眼前之人彻底吞没。
那颗真正的网球隐匿在茫茫海盗虚影之内，掠过球网上沿的一刻，依托极致侧旋衍生而出的幻象还在源源不断增殖，骷髅海盗的数量持续暴涨，铺天盖地，封死了大半片半场的回击空间。
观赛席上一众世界级强者几乎同时起身。
加缪指尖无意识扣紧扶手，阿玛迪斯眸光沉凝，莱因哈特眉头紧锁，波尔克呼吸微微放轻，就连越前龙雅也收起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们在这一刻下意识代入五十岚真司的处境，心底同步冒出同一个疑问。
倘若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能不能破开这漫天幻影，稳稳完成回击？
越前龙雅抱臂静立，眼底流光翻涌，片刻之后极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心中已有答案。
其余几人神色皆是凝重，一层浓重的忌惮浮现在面庞之上。
接不住。
异次元蜕变完成之后，平等院凤凰的精神阈值，肉身爆发力尽数攀上一个全新层级，早已脱离常规强者的对标范畴。
而这一球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眼花缭乱的海量幻影。
万千奔袭的骷髅海盗说到底只是极致侧向旋转催生的假象，自始至终，场上飞驰的网球仅有一颗。
想要破解世界海盗，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足够碾压对手的精神力，扛住巨力冲击的肉身根基，还有看破旋转轨迹，锁定真球的精妙球技。
三者但凡有一项弱于平等院凤凰，便会迷失在茫茫幻影之中，连网球的真实轨迹都无从分辨，更遑论抬手回击。
阴风裹挟着咸腥的海雾气息在半场弥漫，无数骷髅海盗嘶吼着不断逼近五十岚真司。
直面席卷而来的世界海盗，五十岚真司静立底线，眼皮缓缓抬起。
深邃的瞳仁之下，雄浑如海的精神力静静翻涌，阿赖耶识铺开的感知网笼罩整片半场，没有半分波动。
旁人眼中足以倾覆战局的亡灵狂潮，落在他这里掀不起半缕惊涛。
换做其余任何一位世界级选手，这一招异次元蜕变诞生的世界海盗，都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凭这一球，平等院凤凰便有资格跻身职业联赛最顶尖那一档，横扫无数劲敌。
可在五十岚真司的眼里，这一击的分量，远远不够。
心神一动，磅礴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那些铺天盖地呼啸冲锋的骷髅海盗，那些混淆视线，真假难辨的网球虚影，如同被烈阳灼烧的晨雾，接二连三地消融。
成千上百的海盗虚影一个接着一个褪去，黑压压的浪潮飞速退散，虚空里的鬼火一簇簇熄灭，弯刀利刃的寒光接连隐去。
幻象层层剥落，喧嚣的海风声慢慢淡去。
直至最后，万千幻影尽数消散，视野之中独独剩下一颗高速旋转的网球，那极致侧旋带动的每一丝轨迹，都清晰烙印在他的眼底，无处遁形。
他锁定了真球。
“结束了，平等院凤凰。”
五十岚真司的声音平稳，穿透次元裂隙残留的风浪，清晰送到对面那人耳中。
球拍在身侧缓缓后拉，阿修罗神道的黑焰与阿赖耶识的光纹顺着拍框缠绕交织。
“你的世界海盗，能震慑众生，却征服不了所有人。”
“光暗球——陨落！”
“砰——！！”
震耳欲聋的击球声炸开，气流轰然向四周炸开。
黑与暗金交织的陨石虚影自拍面升腾而起，拖着长长的焰尾，撕裂亡灵舰队残存的虚影，刺破球场上方扭曲的空气，扶摇直上，扎进高远的云层之间。
全场数万观众的呼吸齐齐一滞。
没有人第一时间去仰望天际那道惊心动魄的陨石异象，所有人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一件事.......
五十岚真司，成功回击了。
方才一众强者心底的猜测，此刻已然应验。
他看破了世界海盗的虚妄幻象，接住了平等院凤凰倾尽异次元蜕变打出的杀招，并且反手轰出了属于自己的反击。
球还悬在高空未曾坠落，尘埃未落，裁判的哨声迟迟没有响起，但看台之上无数人的心，已经跟着那道升空的光影沉了下去。
球场对面，平等院凤凰牙关紧咬，渗血的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纱布层层缠绕的手臂死死攥紧球拍，伤口撕裂的刺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抬着头，目光牢牢锁在云层深处那颗静静悬着，不知何时便会轰然砸落的黑金色陨石之上。
...........
“砰——！！”
天际那道暗金流光骤然撕裂云层，转瞬坠落，紧随其后的轰鸣闷沉厚重，如同太古陨石砸落大地的震颤，沉沉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
平等院凤凰的目光尚且锁在高空，心神还悬在那道陨光的轨迹里，瞳孔猛地一滞，短暂陷入失神。
他来不及调整站位，来不及抬拍防御，那裹挟光暗之力的网球便已经砸落在他脚边的塑胶场面上。
“咚——！！”
球面撞击地面的刹那，一圈细密的蛛网裂痕以落点为中心飞快蔓延开来，狂暴的冲击波顺着硬质场地奔涌而上，顺着他的脚踝，胫骨一路往上冲撞。
骤然爆发的巨力狠狠撞上他的身躯，方才还勉强站稳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径直被震波掀离地面，在半空翻折半周，重重砸落在球场之上。
网球在龟裂的地面接连弹跳两下，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滚出边线之外。
喧嚣如海的看台，一瞬间死寂无声。数万观众的呼吸不约而同屏住，方才此起彼伏的惊呼，议论，助威声尽数消散，偌大球场只剩下风吹过球网的轻响。
霓虹U-17替补席上，空气像是凝固了。duke·渡边半起身的动作僵住，指节死死扣着护栏，喉间原本快要冲出的呐喊硬生生卡在喉咙。
真田弦一郎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颤，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切原赤也方才燃起的熊熊战意，如同被冰水浇熄，圆睁的眼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惶然。
其余队员皆面色发白，目光紧紧钉在场上倒地的平等院凤凰身上，担忧像潮水一般漫上心头。
异次元蜕变，阿赖耶识全开，世界海盗横空出世。
这是平等院凤凰赌上自身网球生涯，自修罗地狱挣扎重生才催生出的终极底牌，所有人都以为这股力量足以撕碎颓势，撬动这场一边倒的对局。
可眼下血淋淋的结果摆在眼前，倾尽一切的底牌铺开，在五十岚真司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心底无声的疑问在无数人脑海盘旋翻涌。五十岚真司，究竟是何等可怖的怪物？
他凭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完成全世界顶尖选手想都不敢奢望的壮举？
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一种无力的认知悄然在所有人心底生根发芽。
无解。
这场对局，从根源上就没有取胜的可能。
裁判清亮的声音穿透整片死寂的赛场，缓缓响起。
“德国U-17代表队，五十岚真司选手得分！比分——30-0！”
一记光暗球·陨落，稳稳收下这一分。这一球不只是单纯的得分，更是一句无声的宣告，撞进平等院凤凰的心底，也撞进全场每一个观战者的眼中。
此刻的五十岚真司，威势滔天。
没有人能够在他的拍下摘走一分。
即便是完成异次元蜕变，踏入阿赖耶识领域的平等院凤凰，也逃不开被死死压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