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转身走出石室。
灰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来时的路一目了然——石板上的印记发着微弱的光,像一条铺在地上的星河。
三个人顺着光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猎奇哥的手电筒早关了,因为石板的光足够看清脚下。
走到地宫中央那块大石板旁边时,方大宝停了一下。
凹槽还在,但新球已经从里面跳出来了,安安静静地蹲在他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凹槽,又看了看穹顶上已经暗淡下去的地图,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爬出裂缝的时候,外面正是正午。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在山洞里待了太久,瞳孔还没适应。
猎奇哥跟在后面,爬出来就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大宝,”猎奇哥说,“我以后再也不吹牛了。”
方大宝没理他,把新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阳光下。
新球的光在日光下看不太出来了,但它表面的纹路比在地宫里更清晰,像一张细细密密的地图。
回到村子时,韩松正坐在磨盘旁边。保温杯放在脚边,他没喝,就那么坐着,像一直在等。方大宝走过去,把笔记本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他。
韩松接过笔记本,没有马上翻开。他用手摸了摸封面,摸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然后他翻开第一页,看了那行字——字迹潦草,是方远行写的。
“我不知道谁会来……”
韩松没看完,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说什么了?”韩松问,声音有点哑。
方大宝想了想,把笔记本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说到“韩松等不到我回去了”那句时,韩松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对不起我。”韩松把笔记本还给方大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早就凉透了,但他没在意,“他跟我说过,要是他回不来,让我别等了。我没听他的。”
猎奇哥蹲在院门口,把解放鞋脱了,脚底板又磨出了两个新水泡。他拿别针挑着,龇牙咧嘴地说:“方大宝,你爸说的那个‘沉在地下的城’,你真打算去?”
方大宝没回答。
他把笔记本收好,从口袋里掏出新球和新铁蛋,并排放在磨盘上。两颗蛋挨在一起,光一明一暗,像两个商量事情的小孩。
楚凌云从灶房端了几碗面出来,放在磨盘上。
面还是清汤面,这次连青菜叶子都没有了,只有面和汤。
“吃吧,吃完再说。”楚凌云说。
方大宝端起碗,稀里呼噜地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楚凌云。
“楚大哥,那个地宫你以前进去过吗?”
楚凌云蹲在磨盘旁边,也端着碗,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进去过。没走到你那么深。”楚凌云说,“走到石板边缘就停了。灰雾过不去,没你那个球。”
方大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低头继续吃面,面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远处山脊上,又起了雾。灰白色的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慢悠悠的,像一层纱。
方大宝看着那片雾,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找韩叔,把那座城的位置画出来。”
猎奇哥放下碗:“我跟你去。”
胖子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四耳灵狐,小声说了一句:“我……我给你们做饭。”
方大宝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太阳下山了,村子里慢慢安静下来。石猴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金色的眼睛看着远处山脊上的雾,尾巴轻轻摇着。松子趴在林小乐怀里,已经睡着了。
方大宝把新旧两只铁蛋收进口袋,抱着方远行的笔记本,回了自己的土坯房。
他躺在床上,翻了几页笔记本,没看进去。
索性合上,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铁蛋们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