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沈婉清挑眉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转头，看了一圈在座的演员和核心团队，人员都齐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让大家的目光都能聚过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没有特别着急的事要宣布。但我觉得，大家平时各自忙碌，难得有一个机会能坐在一起认认真真聊一聊公司接下来的规划和方向。”
我顿了顿，继续说，“万正传媒已经走过了一小段路了，接下来要往哪儿走，我不能一个人闷头决定，我想让大家知道我在想什么，也想听听你们在想什么。
先说最近的《白骨证》，下周就要在企鹅视频上线了。你们当中不少人在那部片子里付出了很多心血，宋峥演法医的手部训练，厉勤在殡仪馆拍了整整四天，整个后制团队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等上线那一天，不管数据好坏，万正传媒都会好好犒劳大家。数据好了，奖金红包一个都不会少。
但《白骨证》的上线，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我接下来说的才是今天真正想跟大家聊的事。
我把目光从陈静静到蒋清妍，从孟子怡到林婉儿，从宋峥到厉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让每个人都感觉到我在认真地看着他们。
万正传媒要做大做强，不能只靠一部戏。靠运气走不远，靠本事才能留下。所以接下来，公司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继续深挖《白骨证》打下来的口碑基础，做品质剧、做有分量的类型片。另一条腿，是开拓新的品类，抓新的受众群体。
我朝许曼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正好，今天有一部非常优秀的小说摆在我们面前。许曼老师用两年的时间写了一部都市言情长篇，我看过前面的内容——不是工业流水线的甜宠剧，人物立得住，情感推进有逻辑，台词利落，里面藏了很多真诚的东西。”
“我跟许曼老师早已经达成了意向，由万正传媒来进行影视化改编，接下来很快就会进入剧本的筹备阶段。
孟子怡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奶茶杯，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蒋清妍的目光从许曼脸上移到我脸上，弯着嘴角，像是在琢磨什么。
林婉儿抬起头，把剧本合上了，安静地注视着我。
宋峥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扣了两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都市言情剧的盘子，比悬疑剧大得多，特别是年轻女性观众群体，她们是传播的主力军。”
“许曼老师本子里写的人物，情感层次很丰富，而且矛盾冲突写的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撕扯，而是真正的价值观碰撞，这种深度在当下的言情剧市场上，其实特别稀缺。
沈婉清在旁边适时地开口接了一句：我早上看了许曼老师的故事大纲，说实话，比市面上大部分同类型作品都要扎实。改编得好，口碑和热度不会低于《白骨证》的水准。
我把面前那杯半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本子还在改编阶段，男女主角的人选，现在还不急着定。等到剧本初稿出来之后，我会根据角色气质进行匹配，再跟各位演员详细沟通。”
“今天只是先跟大家通个气，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公司下一部戏的方向已经定了，你们可以提前开始做些准备。
我没有把话说死，特意留下了不急着定这个口子。
其实我很清楚，蒋清妍和孟子怡听完这个消息，肯定会主动来找我。
毕竟我和她俩的关系，本来就亲密，一个角色摆在面前，她们不会甘心等着我分配。
而我正好需要这种有人想要、主动来争取的节奏——有人主动贴上来，我才有选择和获取的余地。
孟子怡重新端起了奶茶杯，抿了一口，眼眸低垂。
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蒋清妍则笑得更加灿烂了些，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眸，瞟了我一眼又收回去。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一眼里藏着的意味，我读得明白。
这女人，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不出意外，散会后，她会主动联系我。
接下来，陈静静和沈婉清都发表了讲话。许曼却摆手，啥也没说。
半个多小时后，我放下茶杯，朗声说：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里吧。大家该干嘛干嘛，但是……
我希望各位都能把状态养好。不论男女演员，保持身材、保持学习、保持激情。”
“我上次跟大家说过，饼烤熟了才端上桌，你们先把底盘练扎实，等火候到了，每个人都能分到烫手的一块。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越发明亮起来的日光：散会吧。有事可以留一下单独聊，没事的回去休息，等通知。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走廊里传来零散的说话声和笑声。
孟子怡和蒋清妍并肩走出去，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句什么。
孟子怡回头，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两秒，笑着转过头去了。
林婉儿走得最慢。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个剧本，经过我身边时，侧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看我，总是带着客客气气的疏淡。
但今天，她看我的时候，眼底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吹皱了一池原本平静的水面。
她轻声说了句杨总辛苦了，才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没有彻底放下，反而被她的目光轻轻拨了一下。
我没有多想，转身，走到了许曼的旁边。
她正低头喝水，见我靠近，便放下杯子，抬眸看着我。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颊上，勾勒出独特的文艺气质。
她笼罩在自然光里，整个人显得清晰又分明。
我靠在她旁边的桌沿上，声音放低了些：刚才没说太多你的本子，怕一下给的信息太杂，反而让她们记不住重点。”
“核心的内容，我已经铺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怎么消化。
许曼抿了抿嘴：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结果你讲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反而觉得挺安心的。”
“你说话不急不慢的，每句话都有落脚的地方，像搭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往上垒，听着特别踏实。
她夸我了，算是好兆头。只要女人不讨厌男人，一切皆有可能。
我看着她认真又干净的眼睛，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夸奖，完全从心底出来，没有客套的虚浮，落在耳朵里，像软绒绒的猫尾巴扫过手背，让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阵暖意。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了一下：老杨，那我先回去了，念念该饿了。剧本的事等你有空了随时约，我最近一段时间大部分都宅在家，或者咖啡馆，不怎么跑远。
我点了一下头：好，我送你。
许曼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叫了滴滴，你那么忙，不要特意送了。”
我有点生气的说，“许曼老师，你太见外了，油门踩一下的事情啊。”
许曼很真诚的笑了笑，“老杨，工作要紧，真没事，也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终于点点头，“行，那我送你到楼下。”
许曼脸颊微微一红，没有拒绝，只是抿了抿唇。
我们并肩走出会议室，脚步同频，很默契。
我喜欢看女人的背影，故意放慢了一点。
她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风衣的下摆随着步子的节奏轻轻摆动。
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飘过来，冷冽又温润，闻着很舒服。
快到电梯口时，我快步上前，按了下楼键。
她回眸一笑，不语。
电梯门开，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曼脸上挂着淡笑，抬脚进去，“老杨，你不用下去了。”
我却坚持走了进去，“不行，我要送你上车，看着你离开。”
许曼眼眸一顿，脸颊泛红，轻笑了一声。
电梯下行，发出微弱的机械声。
许曼靠着电梯墙，缓慢开口：老杨，早上你来接我时，我以为会是很正式的那种会议——领导在上面说一套话，下面的人各自玩手机。没想到完全是相反的风格。
我不喜欢正经又死板的会。电梯到了一楼，我和她一起走出去，写字楼大厅的光线敞亮又通透，正儿八经的事情，关起门来几个人聊透就好了。把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应该让她们觉得舒服，觉得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要开得远，船上的人，心里的方向必须得齐。
许曼在大厅门口站定，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晨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伸手拢了拢，指尖扫过额角时，带着自然而然的优雅。
有道理。老杨，那我回啦。她微笑着说，念念等我开饭，回去晚了，它会用那种谴责的眼神盯着我看呢。
我笑了一声：好，替我向念念问好，帮忙揉揉它的脑袋。
许曼一听，乐了。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了下来。
许曼说，“网约车到了，拜拜。”
她跨步，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干净，像深秋清晨第一缕落在树叶上的光，清澈又温和。
我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在视线里慢慢变小，直到混进远处街道上零散的车流里。
风从楼宇之间的缝隙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微凉。
我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往回走。
电梯门重新合拢，我靠在电梯壁上，把今天早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曼的状态比我预想的好，她虽然不爱人多的场合，但坐了一整场，也没有露出想逃的神色。
陈静静在会议上说的话，立场很清楚，旗帜鲜明地站剧本质量那一侧，没有半点含糊。
蒋清妍和孟子怡的反应，也很标准——听到有角色、但不急着定人选的时候，两个人都各自在心里盘算起来了。
我能从她们眼神的变化里，读出那种微妙的跃跃欲试。
而林婉儿最后那一眼，让我有些说不上来的在意。
她是演员里平时最安静的一个，话不多，不争不抢，总坐在角落里翻剧本或者练台词。
她今天走的时候，特意看我那一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松动了，又像是她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什么了。
电梯门开，走廊里很安静。
大多数人都散了，陈静静应该回了她的剪辑室。
蒋清妍和孟子怡不见踪影，不知道约着去哪儿了。
我走过空荡荡的走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薄薄的云彩飘浮着，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异常好看。
我回到办公室，重新泡了一杯茶，才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原来是沈婉清发来消息：{许曼走了？}
我只回了一个字，继续慢悠悠喝茶。
她很快又回了一条：{感觉怎么样？}
我回复：{比预想的好。她能坐满一整场，已经比我想象的强了。}
沈婉清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又跟了一句：{你对她倒是挺上心。}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干笑了一声，没有回。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窗台，把桌面上的文件边缘，晒得微微发烫。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莫名的想起了林婉儿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会不会为了角色，主动来找我？
要是她来了，我要怎么应对？像对待蒋清妍一样对待吗？
她安静又内敛的性子，能做出什么样的主动来？
奇奇怪怪的念头，在我心里打了个转，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旋转，落下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褐色的窗帘，被风吹动。
我靠着椅背，转了几个圈，没有再去想事情。
我只是坐着喝茶。
我把纷繁的碎片，沉淀下来。
我想等着它们各自找到该落的位置，再去处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