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枭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老树下。
龙小五正低着头替奶奶整理外套,神情耐心而温和。
苏烈枭看了一会儿,眼眶渐渐泛红:“也不知道谨柔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活着吗?”
“身上的伤有没有人处理?”
“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想办法回家?”
刘星玥握紧他的手:“她那么坚强,一定还在想办法。”
苏烈枭的声音出现了颤抖:“我从小把她带大。”
“父母走的时候,她那么小。”
“我那时就答应过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妹妹。”
“可现在她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我这个当哥哥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星玥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一阵疼痛。
这段时间,苏烈枭表面上始终保持着冷静。
白天,他陪伴奶奶,处理工作,也会像往常一样照顾两个孩子。
到了晚上,他却经常从噩梦中惊醒。
有时梦见苏谨柔浑身是血地站在海边,有时梦见妹妹伸出手向他求救,他拼命奔跑,却永远无法靠近。
每一次醒来,苏烈枭的衣服都会被冷汗浸湿。
他总会坐在床边很久,直到呼吸恢复平稳,才重新躺下。
刘星玥默默拿来毛巾,替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汗水,再抱着他继续入睡。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能在别人面前倒下。
在部队里,他是无数人信任的将领。
在苏家,他是奶奶、妻子和孩子的依靠。
所有人都觉得苏烈枭像山一样坚固,却很少有人问过,这座山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刘星玥转过身,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烈枭摇头:“如果我做得好,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那是谨柔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
苏烈枭望着院子,眼里终于滑落一滴泪水:“可我还是很后悔。”
“如果当时我强硬一点,不让她去,也许她现在已经和小五结婚了。”
“他们的孩子也会平安出生。”
刘星玥用指腹替他擦去眼泪:“你拦不住她。”
“谨柔和你一样。”
“一旦认定应该去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她。”
苏烈枭嘴唇微微颤抖:“星玥,只要她能活着回来,我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她不想留在部队,我就支持她退役。”
“她想嫁给小五,我亲自给她准备婚礼。”
“她想去哪里生活,我就替她把一切安排好。”
“以后她做什么,我都不再管她。”
“只要,她能回来。”
这个一向强大的男人,说到最后时,已经像一个失去方向的孩子。
他看着妻子,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她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
刘星玥眼眶发红,却没有露出丝毫犹豫。
她握住丈夫的双手,坚定开口:“有。”
“没有看见遗体,就还有希望。”
“也许她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养伤。”
“也许救她的人暂时无法联系国内。”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等。”
苏烈枭望着妻子坚定的眼睛,像是在黑暗中重新看见了一丝光亮。
他抬手把刘星玥拥进怀里,缓缓点头:“好。”
“我们一起等。”
刘星玥靠在他的胸口:“不管多久,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苏烈枭看着妻子温柔体贴的模样,内心动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老树下的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奶奶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久的话,脸上逐渐露出疲惫。
龙小五看出她精神已经有些不济,主动开口:“奶奶,时间不早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奶奶却握紧他的手:“你呢?”
“我一会儿回去。”
“这么晚了还回哪里?”
奶奶皱起眉头:“今天就在家里住。”
龙小五解释:“没事,我可以去车站看看。”
“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车了。”奶奶拉着他不肯放手:“明天早上再回去。”
“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
“你和谨柔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还跟我们这么客气做什么?”
龙小五温声劝道:“我是不想麻烦兰姨。”
奶奶有些不高兴:“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你是不是还把自己当外人?”
龙小五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那就留下。”奶奶像个执拗的孩子:“你要是现在走,我今晚都睡不好。”
龙小五看着老人认真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苏烈枭和刘星玥也从走廊走了过来。
苏烈枭开口劝道:“住一个晚上吧。”
“现在确实太晚了,路上也不方便。”
“谨柔的房间一直空着。”
“你今晚就住她的房间吧。”
听见这句话,龙小五的心脏猛然一震。
他和苏谨柔相识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从小生活的房间。
三年前来到苏家参加婚礼时,家里宾客众多,他只是从苏谨柔房门外经过。
那时候苏谨柔还笑着告诉他,等以后正式结婚,再带他进去看看。
她说房间里藏着很多小时候的秘密,不能轻易让他发现。
没想到再次来到这里,苏谨柔不在,苏烈枭却主动让他住进那个房间。
龙小五心里既痛,又有一种被苏家彻底接纳的温暖。
刘星玥也开口劝道:“小五,留下吧。”
“谨柔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被褥也很干净。”
“你刚从外面回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别再连夜奔波。”
龙小五看着几人,最终轻轻点头:“好。”
“我今晚留下。”
奶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才对。”
龙小五和苏烈枭一起把老人送回房间,又陪她说了几句话。
直到奶奶躺下,龙小五替她盖好被子,他们才轻轻退出房间。
走廊里,苏烈枭把一套干净睡衣递给龙小五:“新的,还没有穿过。”
龙小五接过来:“谢谢大哥。”
苏烈枭带着他来到走廊另一端,在一扇白色房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挂任何牌子,只在把手附近系着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饰品。
苏烈枭看着那扇门,眼里出现了一丝怀念:“这就是谨柔的房间。”
“她离开家以后,兰姨每隔几天都会进来打扫。”
“里面的东西基本没有动过。”
龙小五伸手握住门把,却没有立刻推开。
苏烈枭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睡一觉。”
“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如果缺什么,就去找兰姨。”
龙小五点头:“好。”
苏烈枭没有继续停留,沿着走廊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龙小五站在房门前,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缓转动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