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的视线停在“老婆很爱你”那几个字上,再也无法移动。
他用手紧紧捂住嘴,试图压下喉咙里即将涌出的声音,可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根本不是意志能够阻挡的。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抱着日记本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明显的疼痛,可他仍旧没有停下来。
日记已经接近最后几页。
越靠近最后,他翻页的动作便越慢。
最后几页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检查单。
龙小五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纸张,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将检查单抽出来,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看日记上的内容。
“今天,我做了检查。”
“我怀孕了。”
短短四个字,让龙小五的呼吸瞬间停住。
尽管蜻蜓已经亲口告诉过他,可从苏谨柔的日记里再次看见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住了一个多月。”
“宝宝很健康,我的身体也很好。”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后来我偷偷躲到洗手间里哭了一场。”
“不是难过,是太幸福了。”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
“是我最爱的男人,送给我的小生命。”
字迹写到这里时,纸张上有几处很浅的水痕。
那应该是苏谨柔当时落下的眼泪。
龙小五将手指轻轻放在水痕上,仿佛隔着时间,触碰到了她曾经的幸福。
“宝宝,你知道吗,你的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很勇敢,也很厉害,保护过很多人。”
“他有时候看起来很严肃,其实心特别软。”
“他很爱我,舍命救了我三次,所以,他也一定会很爱你。”
“知道你的存在以后,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应该会先愣住,然后不敢相信地问我一遍,再问一遍。”
“等我告诉他是真的,他大概会高兴得直接把我抱起来。”
“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他,不能抱着我乱转,万一吓到宝宝怎么办?。”
“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宝宝,我们爱情的结晶呢。”
龙小五看到这里,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那个画面。
苏谨柔站在他面前,带着一点羞涩,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福,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她会笑着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
他或许真的会像她猜测的那样,呆呆地确认好几遍,然后不顾一切地把她拥进怀里。
他会马上给大哥和姐姐打电话,会兴奋得一整夜睡不着,也会从第二天开始,笨拙地研究应该怎样照顾一个孕妇。
他甚至能够想象苏谨柔坐在龙家院子里,被大嫂和姐姐围在中间照顾的模样。
等到几个月以后,他们的孩子出生,自己会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龙雪会给孩子准备许多衣服,龙安和小牛也会围在旁边,争着要看弟弟或者妹妹。
那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幅画面。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龙小五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因幻想而生的笑意,眼泪却已经源源不断地落了下来。
那种感觉比单纯的痛苦更加残忍。
他明明看见了幸福的模样,却永远无法伸手触碰。
龙小五捂着胸口,用力喘息了几次,才继续看向最后一页。
这篇日记写在任务结束前,也写在苏谨柔出事前。
“还有两天。”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这两年真的好漫长,可到了最后这几天,我反而觉得时间更慢了。”
“今天已经看了很多次时间,每次都觉得只过去了一点点。”
“我想立刻飞回去,站到他面前,抱住他,告诉他,我回来了。”
“然后再告诉他另一个好消息。”
“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看到这一句时,龙小五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将日记本紧紧按在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只差两天。
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已经准备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到他身边。
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重逢的画面,幻想着他得知自己要当父亲时的反应。
可命运偏偏在最后两天,把他们之间所有的幸福全部撕碎。
日记还没有结束。
龙小五咬紧牙关,逼着自己重新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字迹,他便抬手擦掉眼泪,一遍又一遍,直到终于看清最后的内容。
“宝宝,爸爸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他一个人等了两年,一定很孤单。”
“我们终于可以回去找他了。”
“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老公,等我回家。”
最后五个字落在纸页的最下方。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只剩下几张空白的纸。
龙小五怔怔地看着那几张空白页,仿佛还在等待新的文字出现。
他翻过一页。
空白。
再翻一页,依旧空白。
他不甘心地继续往后翻,直到翻到日记本的封底,也没有再看见苏谨柔留下的任何一句话。
她的记录停在了“等我回家”。
可是她没有回来。
龙小五保持着翻到封底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又从最后一页向前翻了一遍。
“老公,等我回家。”
那五个字仍旧安静地躺在纸上,带着苏谨柔写下它们时最真挚的期盼。
龙小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准确落在纸面上。
“我在等。”
“可是·····老婆,你在哪里?”
这一声询问轻得近乎绝望。
龙小五抱紧日记本,身体缓缓滑到地上。
像是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承受心口被生生撕开的剧痛。
龙小五紧紧抱着日记本,像是抱着苏谨柔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山洞里的那个夜晚,闪过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喊他老公的样子,也闪过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对孩子说爸爸在等他们的画面。
那些画面越美好,他就越痛。
他甚至开始想象苏谨柔坠入海中以后,是否曾经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她是不是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过,是不是在意识模糊之前,还想着一定要活下来。
因为龙小五在等她,因为他们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把刀。
龙小五不敢再想,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脑海。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日记本,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对不起。”
“爸爸还没有见过你。”
“爸爸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我能在她身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他的手掌缓缓覆在日记本上,仿佛那下面就是苏谨柔曾经轻轻抚摸过的小腹。
“宝宝,替爸爸先陪着妈妈。”
“她一个人在那么冷的地方,一定很害怕。”
说到最后,龙小五已经泣不成声。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最后一缕光也从窗帘缝隙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