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忽然有点理解张道玄了。
这个时代。
凡人跪在神像前磕破了头,也换不来一滴雨。
吃错了毒草只能等死,被魔族掠走只能认命。
神不在乎他们,魔不放过他们。
活如猪狗。
这就是人族的现状。
可人乃万物之灵,不该是这种地位!
徐长青没有打扰任何人,默默地退出了木屋。
他不再困惑于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代。
反而想亲眼看看,张道玄是怎样一步步成为大道尊的。
而后,徐长青沿着部落外的荒径,向前走了一段。
没多久,他来到一处山坡,接着驻足远眺。
前面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莽荒平原。
天空低垂,压得极近。
云层不是白色,泛着一种浑浊的铅灰。
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厚重得随时都要塌下来。
平原上并非空无一物。
巨大的蕨类植物拔地而起,每一片叶子都有半人高。
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尖刺,就这样在风中缓慢地摆动着,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更远处,一株不知名巨树,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中央。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枝干扭曲盘结。
树皮裂开的地方,渗出了暗红色的汁液。
它们在根部,汇聚成一汪猩红色的浅潭。
风一吹,带来一股腥甜的气味。
说不清是植物的汁液,还是什么动物的血。
总之……不好闻!
徐长青眯起眼睛,看向那株巨树的枝杈。
他发现,上面挂着一排排东西。
似乎是骨头。
有大有小,种类繁多。
而且都连在一起,就像一串串风铃。
风吹过时,骨头之间相互撞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巨树再往东,能看到一片黑色沼泽。
沼泽表面不断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冒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股绿色的烟雾。
烟雾升到半空,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它们张嘴,无声地嘶吼,然后在痛苦中消散。
而沼泽深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缓慢移动。
它体积大得惊人,像一座行走的小山。
每踏出一步,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甚至连徐长青脚下的石子,都跟着微微跳动。
那东西的轮廓看不清晰,只能瞧见两只暗红色的光点在绿色的烟雾中时隐时现,宛若两盏悬在半空的灯笼。
见此一幕,徐长青收回了目光。
这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往回走,就是自己的石洞了。
至于更后方,便是万道树了。
那不仅是源初道祖讲道的地方,更是第一代修仙者的聚集之地。
那往前呢?
往前就是荒野、平原、沼泽。
有挂满了骸骨的巨树。
有张牙舞爪的妖物。
有看不清形状的巨兽。
有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未知领域。
对于人族来说,往前就是绝路!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蛮荒的时代。
不仅生产力低下,文明尚未开化。
关键在于,人根本不是人。
是粮食。
是祭品。
是蝼蚁。
“你们这些异类当真奇怪。”
蓦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长青猛然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正靠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他双臂抱胸,姿态随意。
看起来约三十岁左右,身材精壮。
皮肤是常年暴晒后留下的古铜色。
五官粗犷,眉骨很高,眼窝深邃。
嘴唇微微上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短衣,腰间挂着一柄骨匕,打扮和部落里的那些猎手毫无区别。
但徐长青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神和那些猎手完全不同。
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并且居高临下的目光。
就好像,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男人一边打量着徐长青,一边轻笑道:“一个连神都不屑一顾的凡人罢了,你有拯救的必要吗?”
徐长青闻言,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他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反驳道:“若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那人族将永无出头之日!”
男人挑起一边眉毛,笑容更深了几分,他朝“溪”部落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表情玩味地说:“不是有神庇护么。”
徐长青冷笑道:“刚才那个男人差点儿死了,神出手了吗?”
男人耸了耸肩:“神,可不会拯救蠢货。
将神力用在这种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他自己吃错了食物,因此被毒死也是活该!”
说到这里,他忽然朝徐长青靠近了一步,接着道:“而且,解药不就在旁边吗?
只不过人族愚钝,分不清什么是毒药,什么是食物。
终日不去研究、不去了解、不去探讨,永远浑浑噩噩。”
说完之后,他的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徐长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在此人看来,人族之所以活如猪狗,不仅仅是因为神魔的强大,更是因为人族自身的愚钝。
毒草旁边,其实就长着解药。
可惜没有人去看,没有人去研究,没有人去了解。
所有人只会跪在地上,把命交给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徐长青认真道:“没人来,那就我来,总要有人踏出这一步!”
男人闻言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甚至连笑容都收了起来,眼神里的那点儿玩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精神可嘉,可惜太蠢了。”
“你!”
徐长青脸色一沉,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满脸鄙夷地说:“你还不配知道。”
而后,他没再多看徐长青一眼。
直接转过身,向着溪边走去。
徐长青很少生气,但这次,真的有点儿忍不住了。
想要催动法力、法则、五色元光,欲将对方抹去。
可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身体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他才回想起来。
对了。
如今的自己,根本不是“徐长青”,而是姜垣。
一个才刚刚拜入道祖门下,都没怎么修炼的新人。
因此,徐长青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不仅羞辱了自己,还羞辱了人族的家伙,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