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歌德大酒店的彩绘玻璃。
光斑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派蒙捏着一封印有西风鹰徽的信笺。
她在半空中急促地盘旋。
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琴团长的加急信。”
派蒙把信笺递到荧面前。
“杜林醒了。”
荧推开椅子站起身。
剑带上的搭扣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碰撞音。
“去骑士团。”
左钰靠在单人沙发里。
一本厚重的魔导书悬浮在他面前。
书页无风自动。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抹。
魔导书化作点点幽蓝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精神锚点的重连比预期快了三个小时。”
左钰整理了一下纯白法师袍的袖口。
“这头龙的灵魂韧性还算不错。”
“走吧。”
三人离开房间。
沿着石板路走向西风骑士团总部。
走廊的穹顶投下肃穆的阴影。
琴站在走廊尽头。
高跟战靴踩在石砖上。
“你们来了。”
琴微微颔首。
“信送到的很及时。他在里面的长椅上,刚醒不久。”
琴指了指身后的休息室木门。
“我就在外面处理些公文,有异常情况随时叫我。”
派蒙飞上前。
“不用这么严肃啦,有左钰在,出不了大乱子。”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休息室内的光线略显昏暗。
杜林庞大的身躯缩在长椅上。
他身上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脸色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听到开门声。
杜林抬起头。
目光依次扫过荧、派蒙。
最后停留在左钰身上。
“荧,派蒙。还有左钰。”
杜林的声音透着虚弱的沙哑。
“我刚刚理清了晕倒前的记忆。”
他看着左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多亏你强行切断了魔力回路。”
“不然我体内的深渊污染会把半个蒙德城拖下水。”
荧走上前。
拦住了他后续的话头。
“身体感觉怎么样?”
杜林垂下眼睑。
视线落在自己粗壮的爪子上。
“躯壳没有损伤。”
“只是……”
他握紧了爪子。
“大家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们彻底抹除了关于我的记忆。”
派蒙在半空中急得转了两圈。
“肯定有办法恢复的!”
“你先说说,当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杜林闭上眼睛。
仔细回溯着那段濒临失控的体验。
“很空虚。”
“当周围所有人都不再认识我时。”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游魂。”
“这具躯壳不再属于我。”
“它内部封印的深渊力量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反噬……”
“直到听到你们的呼喊。”
“那根断裂的线才重新接上。”
左钰靠在门框边。
指尖把玩着一枚纯由奥术能量凝聚的蓝色硬币。
硬币在他指缝间翻滚。
“灵魂与容器的契合度问题。”
左钰给出了精准的法理判定。
“个体的存在意义,需要外界的认知作为锚点。”
“当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否定了你的存在。”
“你的灵魂会产生逻辑悖论。”
“排异反应一旦发生,深渊力量自然会趁虚而入。”
派蒙挠了挠头。
“那意思是……这具身体本身有缺陷?”
“是不是得等阿贝多回来重新调整一下炼金配方?”
杜林摇了摇头。
“不是阿贝多的问题。”
“炼金术的构造很完美。”
派蒙摊开双手。
“那就是大家失忆这件事才是罪魁祸首。”
荧目光微凝。
视线落在杜林怀里那本厚重的童话书上。
“源头在那本书上。”
左钰停止了翻硬币的动作。
蓝色硬币化作光粒消散。
“高维叙事正在覆盖低维认知。”
左钰的声音没有起伏。
“书里的法则正在干涉现实世界。”
派蒙叹了口气。
肩膀耷拉下来。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烂摊子。”
“现在艾莉丝阿姨也联系不上。”
“我们连问都没地方问。”
她双手叉腰。
气鼓鼓地对着空气抱怨。
话音刚落。
杜林怀里的魔法书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穿透了休息室的昏暗。
一个空灵的女声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回响。
“要如何将故事的嫩枝移出高墙?”
“女巫走出城堡,去寻找那世间最高最大的树。”
“她要在那高高的树冠上寻找一处安身之地,将怀中的枝条嫁接在那里。”
“去那里吧,那里有拂过这个枝条的第一缕风。”
派蒙瞪大了眼睛。
在半空中倒退了半米。
“新提示!”
“这个故事居然还没讲完?”
杜林低头盯着书页上浮现的金色字符。
“走出城堡……”
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如果这个故事映射的是我的经历。”
“那离开希穆兰卡之后发生的事,应该也被写进去了。”
派蒙摸着下巴。
“那位魔女连你后来的事都知道?”
“这到底要怎么才算补全?”
左钰看着那些逐渐暗淡的文字。
眼底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流。
“高维观测。”
“对超出时间轴的存在来说,过去与未来都是平铺的画卷。”
左钰给出结论。
“顺着法则的指引走就行。”
“它需要一个结局。”
荧握住剑柄。
“那就再去书里走一趟。”
派蒙连连点头。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她转头看向杜林。
“这次的谜语说‘世间最高最大的树’。”
“提瓦特有这种地方吗?”
杜林陷入回忆。
“最高最大的树……”
“我刚离开希穆兰卡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杜林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里的咖啡很苦,但提神。”
“还有永远也看不完的藏书。”
荧立刻反应过来。
“须弥城?”
杜林点头确认。
“我们在蒙德是从图书馆开始找线索的。”
“须弥城也有一座庞大的图书馆。”
左钰直起身。
“世界树的物理投影地。”
“逻辑闭环很完整。”
“去智慧宫查一下底层信息的留存情况。”
荧做出决定。
“事不宜迟。”
派蒙飞向门外。
“我去跟琴团长打个招呼。”
片刻后。
琴和丽莎走进了休息室。
骑士团的几位核心成员也跟在后面。
琴看着杜林。
“你们的计划我听派蒙说了。”
琴的语速不疾不徐。
“我不过问细节。”
“但阿贝多归期未定,你体内的深渊力量是个定时炸弹。”
“务必谨慎。”
杜林低下头。
声音里带着愧疚。
“昨天的事……给蒙德添麻烦了。”
琴摇摇头。
“骑士团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麻烦。”
“大家来看你,是因为把你当朋友。”
“而不是看管囚犯。”
丽莎走到长椅旁。
手里端着一本古籍。
“小可爱。”
丽莎看着杜林怀里的魔法书。
“修补故事,也就是修补你自己。”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或许就藏在未完的篇章里。”
杜林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站得笔直。
“我会把属于我的故事找回来。”
左钰没有参与这种温情时刻。
他走到房间中央。
抬起右手。
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金红色的奥术火花凭空炸裂。
魔力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两米的传送门。
门框边缘闪烁着繁复的空间符文。
门的另一端。
显现出须弥城教令院那宏伟的绿色穹顶。
“空间坐标已锁定智慧宫。”
左钰放下手。
“走吧。”
众人依次穿过传送门。
须弥城,智慧宫。
庞大的圆形穹顶下。
一排排高达数十米的巨型书架环绕而立。
阳光透过顶部的彩色玻璃洒下。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草元素光点。
派蒙仰着头。
脖子都酸了。
“这里的书也太多了吧……”
杜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
“这要怎么找?”
派蒙叹气。
“谜语就是这点最烦人。”
荧环顾四周。
“分头行动?”
左钰眼底的蓝光大盛。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雷达波纹般扩散开来。
瞬间覆盖了整个智慧宫的藏书区。
“不需要用肉眼找。”
左钰语气平淡。
“我在扫描异常的魔力波动和信息断层。”
派蒙乖巧地停在半空。
“那我们就跟着你。”
几人顺着环形走廊往前走。
前方突然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教令院学者卡塔扬站在一排书架前。
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
表情十分为难。
“很抱歉,这不符合教令院的规矩。”
站在他对面的。
是一个戴着巨大斗笠的少年。
流浪者。
流浪者单手插在腰间。
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规矩是死人定的。”
“我来还它的第五卷,你接过去放好就行了。”
卡塔扬翻看着记录板。
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馆藏目录显示,这个系列的第五卷根本没有外借记录。”
“你让我怎么接收一本不存在外借记录的书?”
流浪者压了压斗笠的边缘。
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听不懂人话?”
“你们库存的那一版内容残缺。”
“我手里这本是完整的。”
“替换掉。”
卡塔扬连连后退半步。
“图书管理极其严谨。”
“我无权私自替换馆藏文献。”
流浪者啧了一声。
正准备发作。
派蒙飞了过去。
“是你这家伙!”
流浪者转过头。
斗笠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视线扫过荧、派蒙、杜林。
最后在左钰身上停顿了一秒。
“哦?”
“居然在这里碰见你们。”
荧走上前。
“你不是在挪德卡莱吗?”
派蒙双手叉腰。
“偷偷摸摸跑回须弥干嘛?”
流浪者举起手里的一本精装书。
书封上没有名字。
“处理点私事。”
“有些资料莫名其妙消失了。”
“我靠记忆重新默写了一份,准备扔回这个破书库。”
他将书随手抛在旁边的阅览桌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算是一个了结。”
流浪者目光转向杜林。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杜林上前一步。
龙角微微下垂。
“阿帽。”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流浪者挑起半边眉毛。
“什么意思?”
杜林将蒙德城发生的群体失忆事件。
以及自己深渊力量险些暴走的情况。
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流浪者听完。
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症状加重了吗。”
派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凑近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左钰走到阅览桌旁。
视线落在那本被流浪者默写出来的书上。
奥术视觉下。
书本周围环绕着一圈微弱的抗拒力场。
那是提瓦特世界树的底层法则正在试图抹除它。
“信息抹除现象。”
左钰伸出手指。
指尖亮起蓝光,强行稳定了书本周围的力场。
“须弥的物理法则也在排斥他。”
流浪者看了左钰一眼。
似乎对左钰能看穿本质并不意外。
“他刚离开童话世界时。”
“跟我在这边待过一阵子。”
流浪者走到书架旁。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我当时在整理游记资料。”
“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他停下动作。
转身看着众人。
“只要纸面上写下‘希穆兰卡的杜林’。”
“对应的墨迹就会在几个小时后自动挥发。”
流浪者走到阅览桌前。
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所有关于他的记载。”
“都会被强制导向蒙德雪山那具已经死去的龙骨。”
派蒙挠了挠头。
满脸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林也显得有些局促。
“我记得阿帽当时确实在写游记。”
“我还以为是墨水质量不好……”
流浪者压低了斗笠。
声音冷得像冰。
“跟你没关系。”
“你本身不受这个世界地脉的束缚。”
他看向荧。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荧神色一凛。
脑海中闪过那个巨大的发光树体。
“世界树。”
她盯着流浪者。
“你曾经做过的事。”
左钰站在一旁。
眼底的数据流疯狂运算。
将提瓦特的信息处理逻辑拆解成最直观的代码。
“世界法则在进行自我修正。”
左钰的声音透着理性的冷漠。
“提瓦特的信息网是一个封闭的局域网。”
“它在排斥外来的未注册变量。”
流浪者冷笑了一声。
“他和我不一样。”
“我是删除了自己的记录。”
“而他,是这个世界在主动拒绝他的存在。”
流浪者看着杜林。
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严肃。
“一开始只是文字记录消失。”
“现在已经发展到抹除活人的记忆。”
“照这个速度下去。”
“你很快就会被整个世界彻底格式化。”
杜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瞳孔微微收缩。
“格式化?”
“那蒙德的大家,还有你……”
他猛地低下头。
“原来你之前一直心事重重,就是在担心这个。”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流浪者转过身。
背对着他。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能对抗世界树吗?”
荧上前一步。
打断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现在不是追究隐瞒的时候。”
“得想办法解决。”
她转头看向左钰。
“你有办法吗?”
左钰弹了弹平整的袖口。
“高维叙事覆盖低维认知。”
“想解决,必须从源头的代码入手。”
流浪者指了指杜林怀里的书。
“那位魔女既然留了这本书。”
“解法肯定在里面。”
派蒙在半空中摊开双手。
“我们知道啊。”
“但得先找到触发下一幕的记忆锚点。”
流浪者伸出手。
掌心朝上。
“书给我看看。”
荧有些意外。
“你愿意帮忙?”
流浪者别过头。
语气生硬。
“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对魔女的手段有点好奇。”
“顺便打发一下卡手续的时间。”
杜林毫不犹豫地把书递了过去。
“给。”
流浪者翻开厚重的书封。
就在纸页翻开的瞬间。
书本猛地泛起耀眼的金色光晕。
流浪者愣住了。
手腕一僵。
“这是……”
派蒙凑过去看了一眼。
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破案了!”
“这次的回忆锚点,就在你身上!”
左钰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
指尖闪烁起刺目的金红色奥术符文。
魔力直接注入书本的核心回路。
“空间锚点已锁定。”
左钰的声音压过了书本发出的嗡鸣。
“准备跃迁。”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方向感。
周围的景象化作扭曲的光流。
再次睁开眼时。
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童话世界。
第四幕。
预言女巫赠与的启示。
半空中。
旁白那温柔的女声悠悠回荡。
仿佛从云端飘落。
“小龙和一只深蓝色的流浪猫成为了朋友。”
“这多亏了他们身上的诸多相似之处。”
“在流浪猫的邀请下,小龙离开了城堡,到外面的世界游历。”
“小龙很喜欢外面的世界,渴望结交更多新的朋友,向他们讲述自己身为龙的故事。”
“流浪猫很喜欢这个故事,他尝试将这个故事记录下来。”
“但流浪猫发现,无论怎么写,这个故事都会变成邪龙的故事。”
光芒彻底散去。
派蒙在空中转了两圈。
视野所及之处。
全都是粗壮得如同山脉般的树干。
脚下踩着的是巨大的绿色叶片。
“这就是第四幕的世界?”
“我们好像站在一棵大树上。”
荧走到叶片边缘。
往下看去。
深不见底的云海翻腾。
“刚刚旁白讲的故事。”
杜林环顾四周。
眼神中透着熟悉的安全感。
“这就是我刚来提瓦特时的经历。”
他恍然大悟。
“难怪锚点在阿帽身上。”
“那段时间,我一直跟着他。”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极其别扭的声音。
“稍等一下。”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鬼样子?”
众人循声望去。
一只深蓝色的流浪猫正站在一根树枝上。
猫的毛发柔顺。
头上竟然还戴着一顶缩小版的斗笠。
派蒙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捂着肚子在空中打滚。
“哈哈哈!”
“流浪猫!”
杜林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
“大概是因为阿帽也是这段记忆里的角色?”
荧看着那只猫。
强忍着笑意。
“在这个童话世界里。”
“你的形象取决于杜林对你的核心认知。”
流浪猫模样的流浪者尾巴猛地竖起。
胡须气得发抖。
“核心认知?”
“我对他的照顾,就换来一个流浪猫的形象?”
左钰打量着流浪猫。
眼底的蓝光扫过猫咪的魔力构造。
“精神投影具象化。”
“逻辑很严密。”
“这说明他在潜意识里,觉得你是个居无定所、外表带刺但内心柔软的生物。”
派蒙飞到流浪猫面前。
做了个鬼脸。
“知足吧。”
“其他人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呢。”
杜林赶紧打圆场。
“可能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最长。”
“印象比较具体。”
流浪者低头看了看毛茸茸的猫爪。
锋利的指甲弹了出来又缩回去。
“具体?”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前方突然传来树叶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今天的冒险要开始了吗?”
一只小巧的龙崽从巨大的树叶后面钻了出来。
鳞片闪烁着微光。
派蒙指着它。
“是故事里的小杜林!”
流浪者看了看小龙。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高大版杜林。
“哦?”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需要亲自下场?”
他思索了片刻。
猫瞳微微收缩。
“还是说,我们现在处于一种更特殊的观测维度?”
荧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
“艾莉丝阿姨的魔法总是出人意料。”
左钰给出了底层的奥术原理解释。
“时间线剥离技术。”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高维旁观者。”
“故事里的那个实体,只是过去记忆的残影。”
“它按照既定的逻辑运行。”
故事里的小龙迈着欢快的步子。
跑到流浪猫身边。
用头蹭了蹭猫的身体。
“流浪猫,流浪猫,今天我们去哪里呀?”
流浪猫模样的流浪者叹了口气。
猫脸上写满了无奈。
“跟紧我就行,别乱跑。”
小龙跟在猫的后面。
亦步亦趋。
“嗯,我们可以聊天吗?”
流浪猫头也不回。
尾巴轻轻甩动。
“想说什么就讲,别烦我。”
派蒙看着这一幕。
转头看向杜林。
“你们以前就是这么相处的?”
杜林连连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一模一样。”
流浪猫转过头。
看着现实中的众人。
“别闲聊了。”
“找找线索,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派蒙摊开手。
“等旁白给提示呗。”
话音刚落。
旁白的声音适时响起。
“故事的藤蔓汇聚成参天大树。”
“而没有故事的小龙在大树的枝干上徘徊,无处安身。”
“小龙必须离开这里寻找安身之处。”
“如果止步不前,必将被大家遗忘。”
杜林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巨大树干。
有些茫然。
“离开这里?”
“可是路在哪里?”
旁白继续讲述。
“小龙十分迷茫。”
“未知的前路如同树藤那样分叉,蔓延,通向迷雾的深处。”
“但幸运的是,有一位先知正在前方等待。”
“前路通往何方,或许可以在她那里求得答案。”
前方浓密的雾气中。
透出一股神秘的星辰魔力。
一个女声悠悠传来。
“来者可是迷途的小龙?”
故事里的小龙抬起头。
大声回应。
“我和朋友们确实迷路了!”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的庄严。
“小龙果真遇到了先知。”
“但这并非偶然。”
“先知正是那位执掌预言的女巫。”
“她来到此处,是为了送上自己承诺的礼物。”
派蒙一拍脑袋。
“预言女巫!”
“我想起来了,就是莫娜的老师吧?”
“那个经常被叫作老太婆的……”
半空中。
星光迅速汇聚。
浮现出一个戴着尖顶帽的虚影。
预言女巫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乃预言女巫,你们的先知。”
“无礼的小家伙,为何出言不逊?”
派蒙吓得浑身一哆嗦。
嗖地一下躲到了荧的背后。
只露出半个脑袋。
“呀!”
“对不起对不起!”
左钰看着半空中的虚影。
眼底的蓝光解析着对方的能量构成。
“高阶精神残响。”
左钰语气平淡。
“她能实时感知到我们的交流。”
预言女巫的虚影没有再理会派蒙。
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小龙。
“迷途的小龙啊。”
“我来此向你送达我承诺的礼物。”
“一个预言。”
小龙好奇地歪了歪头。
“预言?”
预言女巫的声音透着绝对的理智。
仿佛在宣判一条不可违背的物理定律。
“我做出预言。”
“城堡外的龙终将复活。”
“那是无法规避的命运。”
旁白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阵微风拂过巨大的树干。
“风儿带走了这个预言,飘向远方。”
“也为小龙指明了一个方向。”
荧感受着风吹来的轨迹。
“风指明的方向。”
她看向杜林。
“这是在暗示蒙德雪山的事?”
流浪猫点了点头。
“我记得。”
“阿贝多知晓了这个预言后,决定带你一起去处理那具龙骨的隐患。”
他猫瞳微眯。
“但这件事,和你被世界遗忘有什么逻辑联系?”
派蒙大着胆子。
从荧背后探出头。
冲着半空的虚影大喊。
“尊敬的预言女巫大人!”
“能再多给点提示吗?”
旁白的声音带着几分看戏的调侃。
“神秘而优雅的预言女巫不再回应。”
“她的思绪早已回到星辰之间。”
虚影化作星光消散。
派蒙气得直跺脚。
“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左钰靠在一根树藤上。
“预言系法师的通病。”
“只负责抛出初始变量,结果需要观测者自己去坍缩。”
“问了也是白问。”
故事里的小龙却显得信心满满。
“预言女巫是妈妈的朋友。”
“她的预言肯定有深意!”
流浪猫迈着猫步。
走到前方的岔路口。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但这里有这么多条路,选哪条?”
荧转头看向杜林。
“你的直觉呢?”
杜林犹豫了一下。
“先四处看看吧。”
大家顺着粗壮的树干。
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风儿继续吹拂着。”
“小龙尚未前往它指明的方向。”
“那是一条云雾环绕的路,小龙看不清它通向怎样的远方。”
派蒙指着那条被迷雾笼罩的通道。
“走这条路的话,就是按历史轨迹去蒙德。”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选这条最稳妥吧?”
“毕竟蒙德的结局我们都知道,算是个好结局。”
左钰扫了一眼那条迷雾通道。
“已知路径,变量最小。”
“确实是安全牌。”
流浪猫发出一声冷笑。
胡须抖动。
“好结局?”
“他帮忙压制了邪龙,换了新身体,交了一堆朋友。”
流浪猫的语气变得尖锐。
“然后呢?”
“然后这些朋友转头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你们说的稳妥?”
杜林赶紧出声。
“阿帽没忘啊。”
流浪猫摇了摇头。
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
“我的意思是。”
“顺着这条路走,根本解决不了你被世界树排斥的根本问题。”
杜林低下头。
陷入了沉默。
荧看着前方的迷雾。
眼神坚定。
“也许破局的答案就藏在后面的进程里。”
“我们得先让故事动起来。”
流浪猫跟上荧的脚步。
“我不反对。”
“我倒要看看,这条既定路线上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杜林站在原地。
眉头紧锁。
“让我想一想……”
派蒙突然飞到旁边的树枝上。
指着一个角落。
“快看!”
“那是什么?”
“我好像见过!”
荧顺着派蒙指的方向看去。
一艘巨大的折纸船静静地停靠在树叶边缘。
纸张的纹理清晰可见。
“杜林号?”
杜林眼睛一亮。
快步走过去。
“没错,是杜林号!”
旁白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
透着一丝意外。
“在故事的枝干旁边,出现了来自另一个故事的折纸船。”
流浪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听旁白这语气。”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左钰眼底流转着幽蓝色的数据光芒。
视线锁定在折纸船上。
“维度干涉的结果。”
左钰给出解释。
“你们强烈的记忆共鸣,强行在这个世界具象化了这艘船。”
杜林走到船边。
伸手抚摸着粗糙的纸面。
“当初我和阿帽离开希穆兰卡时,就是坐的这艘船。”
故事里的小龙也凑了过来。
仰着头。
“这艘纸船可以坐吗?”
杜林看着过去的自己。
语气温柔。
“可以。”
“而且它会飞。”
“在希穆兰卡,它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
杜林的手指在船舷上摩挲。
“来到提瓦特后,我每次迷路都会想起它。”
“要是提瓦特也有会飞的纸船就好了。”
旁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
仿佛在宣读不可违抗的铁律。
“新的伙伴向小龙讲起一种浪漫的幻想。”
“但在城堡外的世界。”
“折纸船从来不会飞。”
小龙的眼神黯淡下来。
往后退了半步。
“嗯……”
“纸船怎么会飞呢。”
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跺脚。
“这旁白太扫兴了!”
旁白仿佛没有听到。
继续强调着那条冰冷的规则。
“在城堡外的世界,折纸船从来不会飞。”
“在城堡外的世界,折纸船从来不会飞。”
左钰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透着绝对的高傲。
“低维度的法则锁死。”
“它在试图用提瓦特的物理常识,强行压制童话维度的产物。”
杜林看着折纸船。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离开这里。”
“那坐船飞过去,也是一种选择。”
小龙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
“旁白说纸船不能飞。”
流浪猫抱起双臂。
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树叶。
“你确定这破纸能飞起来?”
杜林深吸了一口气。
直视着流浪猫的眼睛。
“我觉得可以试试。”
“刚离开希穆兰卡时,我吃了很多苦头。”
“因为我只会用童话里的思维去解决现实的问题。”
杜林转头看向荧、派蒙,最后看向左钰。
“但现实世界有无限可能。”
“只要找对方法,打破固有的认知。”
“纸船就一定能飞起来。”
荧走上前。
拍了拍杜林的肩膀。
“说得对。”
“不试试怎么知道极限在哪。”
小龙受到感染。
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也愿意试一下!”
左钰没有再浪费口舌。
他直接迈步,踏上了折纸船的甲板。
就在他双脚落下的瞬间。
提瓦特的底层法则仿佛感受到了挑衅。
一股庞大的重力压迫猛地降临在纸船上。
纸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似乎下一秒就要解体。
“想压我?”
左钰眼神一寒。
纯白法师袍无风狂舞。
他右脚猛地在甲板上一踏。
“悬浮法阵,构筑。”
“反重力符文,铭刻。”
“风元素,剥离与重组。”
随着左钰冰冷的指令吐出。
金红色的奥术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
顺着纸张的纹理疯狂蔓延。
瞬间覆盖了整艘船。
原本脆弱的纸张,在魔力的灌注下,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提瓦特的重力法则被强行切断。
纸船周围的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曲率扭曲。
“我重写了这东西的升力规则。”
左钰站在船头。
宛如掌控一切的神明。
“上来。”
旁白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震惊。
“小龙和朋友们还是乘上了折纸船。”
“神奇的是……”
“折纸船,真的飞了起来。”
在左钰庞大魔力的托举下。
折纸船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稳稳地腾空而起。
流浪猫跳上船舷。
猫瞳微微放大。
“哦?”
“有点本事。”
小龙趴在船舷上。
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巨大树干。
兴奋地大喊。
“纸船真的飞起来了!”
派蒙在甲板上高兴地转圈。
“早就该让左钰出手了!”
“有他在,什么破规则都不管用!”
杜林看着前方。
原本浓密的迷雾在纸船的冲击下。
迅速消散。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旁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带着故事走向终局的释然。
“折纸船乘风而起。”
“飞向了预言所指的方向。”
紧接着。
旁白开始讲述第四幕的结局。
“无法留下故事的小龙步入迷途。”
“幸运的是,一位先知留下了能够指引他的预言。”
“风儿带走了这个预言,飘向远方。”
“也为小龙指明了一个方向。”
“小龙接受了风儿的指引,逃离了受困之地。”
“而先知也确认了小龙的选择。”
“额外留下一个秘密,作为最后的赠礼。”
预言女巫的声音。
在折纸船的上空隆隆响起。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
“那么我遵守诺言,向你明示命运的诡计。”
“很久很久之前。”
“高天之上的神明对城堡外的世界施加了名为‘故事’的魔法。”
“这种魔法十分强大。”
“它掌控着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相识、相知。”
“几乎不可撼动,不可篡改。”
“而每个人,都拥有与自己唯一对应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高天之上。”
预言女巫的声音透着残酷的真相。
“你的故事,与邪龙的故事。”
“实则为同一个故事的两种可能。”
“这不被‘故事’的魔法所容许。”
“城堡外,无法留下你的故事。”
“因为城堡外,已经有了邪龙的故事。”
随着最后一句宣判落下。
周围的云海、纸船、巨树。
全部化作点点星光。
轰然消散。
强烈的失重感退去。
众人再次睁开眼。
已经回到了须弥城智慧宫的阅览桌旁。
派蒙摸着下巴。
还在回味刚才的话。
“最后的那个秘密……”
“听起来好绕啊。”
流浪者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
“原来是这样吗。”
荧看着流浪者。
“你听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蒙飞到流浪者面前。
“快解释解释!”
流浪者拉了一下斗笠。
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们应该知道的。”
“希穆兰卡的杜林,和提瓦特的杜林,命运是彼此的映射。”
“被分隔在两个世界时,他们可以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
“但当希穆兰卡的杜林,跨越维度来到提瓦特。”
“提瓦特已经有一条死去的杜林了。”
“那这个活着的杜林,他的命运该放在哪里?”
左钰靠在书架上。
给出了最底层的逻辑解释。
“提瓦特的信息处理系统,也就是世界树。”
“无法兼容两个完全相同的识别码。”
“就像同一个文件夹里,不能有两个同名的文件。”
“世界树的杀毒机制启动了。”
“它会自动把后来者当成错误数据,进行清理。”
左钰看向杜林。
“这就是你被所有人遗忘的根本原因。”
流浪者看了左钰一眼。
点了点头。
“没错。”
“提瓦特的规则不容许这种悖论存在。”
“就像那个管理员说的。”
“你没办法归还一本,根本没有借出记录的书。”
派蒙挠了挠头。
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杜林被世界树格式化吧!”
流浪者看着桌上的那本童话书。
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那些魔女,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解法。”
“还书。”
卡塔扬听到这边的动静。
再次走了过来。
语气依然固执。
“这位学者,我再说一遍。”
“第五卷没有外借记录,我不能收。”
流浪者拿起桌上那本自己默写的书。
动作随意。
“那就当这是这个系列的第六卷。”
“我记得原作者说过,要出第六卷的吧?”
卡塔扬翻看了一下记录板。
推了推眼镜。
“馆藏目录确实给第六卷预留了名目。”
“所以……这是新作入库?”
流浪者把书强行塞进卡塔扬怀里。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从现在开始。”
“这个系列,由我来续写。”
卡塔扬抱着书。
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
“唉,我去登记。”
派蒙看着流浪者的背影。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流浪者转过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把之前卡住的手续处理了而已。”
他看向荧和左钰。
“你们接下来,应该要去找那个炼金术士了吧?”
“预言女巫的答案,明显指向了他。”
派蒙点点头。
“对,很多事得找阿贝多确认。”
“不过琴团长说了,他过阵子才能回来。”
流浪者看着杜林。
语气平淡。
“动身的时候,叫上我。”
杜林猛地抬起头。
满脸惊讶。
“阿帽?”
流浪者别过头。
不去看杜林的眼睛。
“我毕竟也是这个故事里的角色。”
“我只是想演完我的戏份。”
“有什么好惊讶的。”
杜林看着他。
语气认真。
“我不是惊讶你愿意帮忙。”
“我只是觉得,你明明想帮我,却一直在顾忌什么。”
流浪者沉默了。
大厅里只剩下远处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最初发现你被世界遗忘时。”
“我以为是因为你和我相处太久了。”
“我以为,必须切断你我之间的联系,才能救你。”
杜林很不理解。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左钰在一旁。
一针见血地撕开了流浪者的伪装。
“创伤后应激障碍。”
左钰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以前强行抹除过自己在世界树里的记录。”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被遗忘的诅咒’是会传染的。”
“他怕是他害了你。”
流浪者猛地转头。
狠狠瞪了左钰一眼。
眼神仿佛要杀人。
“闭嘴。”
他咬了咬牙。
“无所谓了。”
“从这本书给出的答案来看,确实是我想多了。”
荧走到流浪者身边。
“肯定是你想多了。”
“我们一起帮他。”
流浪者叹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这样也好。”
“他现在被世界树排斥。”
“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仍然记得他的人。”
“如果这最后一丝联系断了。”
“谁知道他体内那股力量会炸成什么样。”
流浪者看向杜林。
“我既然是记得你的人之一。”
“没想到,我真的成了帮你改写命运的关键。”
杜林笑了起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
“既然阿帽这么说,我就不追问了。”
“毕竟阿帽是人类里最奇怪的那种类型。”
流浪者愣了一下。
“哈?”
杜林一本正经地解释。
“就是那种……”
“我的问题很简单,但他们的回答总是绕来绕去。”
“越追问,越复杂。”
“你明显就是这种人。”
荧没忍住。
笑出了声。
“确实。”
“总结得很到位。”
流浪者压低了斗笠。
掩饰住抽搐的嘴角。
“算了。”
“答应帮忙就行,别得寸进尺。”
“我懒得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