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绿色的像素字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钉在猩红的屏幕上:“找到‘它’”。
“它”是什么?疑问刚冒头,鼻腔猛地灌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腐烂的、甜腻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眼前教室明亮的阳光、飞舞的灰尘、同学蓝白色的校服瞬间褪色、扭曲、碎裂!
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抛出,剧烈的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
黑暗。
几乎窒息的黑暗。
我回来了。回到这个几乎空无一物、弥漫着腐烂气味的空间。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校服渗入骨髓。手里那部红色按键手机是唯一的光源,屏幕幽幽地亮着,映出一小圈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绿光。
电量显示:77%。
刚才……是78%?这鬼东西果然在耗电,连同着什么别的东西一起消耗。
“呃……”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腐臭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喉咙。
得离开这!必须离开!
念头刚起,那只攥着手机的右手突然自己抬了起来!不,不是“自己”,是完全不受我控制地,以一种平稳到诡异的姿态抬起,屏幕的光照亮前方。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我的腿也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步伐稳定,甚至带着点……优雅?走向那扇门。而我,真正的我,像个被塞进提线木偶里的囚徒,惊恐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自主行动,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通过这双眼睛看着。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门板。
推开。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走廊或另一个房间,而是一片强光,伴随着轻柔到虚伪的古典音乐,还有隐约的、许多人低语交谈的嗡嗡声。
强光刺得我(或者说,“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视线向下。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蓝白校服,而是一身灰亮色的长裙,面料像是某种丝绸混合着闪亮的纤维,在光线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泽。裙身上缀满了细小的、切割精致的碎钻,随着(“我”的)步伐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腰身被收得极紧,勾勒出纤细到不真实的曲线。
一只戴着及肘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正优雅地、轻轻地搭在旋转楼梯冰凉的木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某种暗红色的蔻丹。
这不是我的手。这身体……也不是我十六岁时那具带着婴儿肥、因为熬夜写作业总有些含胸驼背的身体。
楼梯下方,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巨大厅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几乎有些炫目,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身影模糊如同背景板。
“我”正扶着扶手,一步步缓慢地、姿态万千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裙摆摇曳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恐惧感被一种更深的、毛骨悚然的剥离感取代。
我在哪?这是谁的记忆?还是……谁的“任务”?
视线(“我”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人群,像是在搜寻什么。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弧度,一个完美、空洞、符合场景要求的“微笑”。
那么美,那么瘦,那么……像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如程序设定。
但这绝不是我。
是那个“外来的任务者”?那个占据了“宋脘双”这个名字和皮囊的东西?它要完成什么?它要找的“它”,在这个衣香鬓影、腐烂核心被华丽外表包裹的场合里?
“她”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一名侍者托着酒盘经过。“她”自然地取下一杯香槟,指尖优雅地捏着杯脚。
透过晃动的、金黄色的液体,“她”的视线(我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厅堂角落,一个背对着这边、正与旁人交谈的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背影。
“目标确认。”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被困的那个我)的脑海深处响起,没有丝毫情绪,像机器朗读。“接近。获取密钥。”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更完美,也更虚假。端着酒杯,朝着那个背影,款款走去。
香槟的气泡细碎地上升、破灭。
我(真正的我)在这具被操控的、华美躯壳里,无声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