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郝铁没有去仓库,而是直接去了派出所。他坐在值班室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劳务市场上那八元一小时的工钱,到下大雨不给结账,再到昨天那人找上门来威胁。民警听完,做了笔录,说:“你这种情况,属于劳务纠纷,建议你走劳动仲裁。如果对方有威胁恐吓的行为,你可以再报警。”
郝铁点点头,出了派出所,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劳动仲裁这条路,他以前走过,结果是不了了之。但这次不一样,他手里有证据,有证人,还有那个老板在劳务市场上招工的记录。他决定试一试。
他回到仓库,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老张递过来一根烟:“咋样?”
“报了案,民警说走仲裁。”郝铁接过烟,点上,“我打算试试。”
老张点点头:“行,需要帮忙说一声。那天在劳务市场,我也见过那老板,要是需要作证,我跟你去。”
郝铁愣了一下,看着老张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暖。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谢了,老张。”
接下来的日子,郝铁一边忙仓库的事,一边抽空跑劳动仲裁。他整理了那天在劳务市场拍的照片,找了几个当时一起干活的工友,虽然有些人怕麻烦不愿意作证,但有一个姓李的年轻人站了出来,说他愿意作证。
郝铁问他:“你不怕那老板报复你?”
那年轻人笑了笑:“怕啥?我都穷成这样了,他还能把我咋样?再说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郝铁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劳务市场抢活干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敢豁出去。他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行,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劳动仲裁那边进展比郝铁想象中顺利。那老板拖欠工钱的事,证据确凿,仲裁庭很快就下了裁决,要求他限期支付拖欠的工钱。那老板不服,说要起诉,但郝铁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打起官司来,他自己也耗不起。
一个月后,郝铁拿到了那笔迟来的工钱。不多,八十块钱,但他捏着那张转账单,看了很久。
他给那个作证的年轻人转了五十块,说:“请你吃顿好的。”
那年轻人回了个笑脸:“谢了哥。”
郝铁收起手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打来的。
“铁子,你上次打回来的钱,我收到了。你爸说,让你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郝铁说,“我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又说,“铁子,你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要是过年能回来,咱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郝铁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过年我回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身边躺着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他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真正的成就感,不是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他一步一步,从那个四平米的地下室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这一刻。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货单。窗外传来叉车的轰鸣声,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在仓库里,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笑了笑,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