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跟我过两招？”
周岐平静地开口，无面人的这一击突然出手，哪怕是九源来了也得喝一壶，由此可见这家伙的实力之恐怖！
“看来，你的确是我要等的人”
无面人没有五官，可他的声音直接回响在这片天地，落进周岐的心神之中，带着岁月磨洗后的沙哑
周岐眉峰微抬，生出几分好奇：
“你是谁？等我是什么意思？”
周岐遍历诸天轨迹，搜寻九个初始尊道，任何一个陌生的变数，都值得他探索跟脚
无面人的形体轻轻摇晃，缥缈的身躯泛起一阵浑浊的波纹
“我…是谁？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被人斩去一切之后，只剩下这一具空壳，我的绝大多数记忆都已经碎作飞灰”
他顿了顿，虚无的躯体随星潮起伏
“但我记得，烙印在我脑海最深处的使命，有人让我等候一位可以踏入这个世界的来客，除此以外，大多往事都是一片混沌”
周岐没有就此作罢，目光沉沉盯住无面人：
“谁让你等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无面人停滞下来，仿佛在拼命挖掘深埋在残碎脑海之下的碎片，紧接着，星河开始嗡嗡低鸣！
咔……咔啦——
忽然，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他无面的头颅，那些裂痕之中泄出一缕缕灰色的碎光，无面人痛苦地震颤起来，身躯不断扭曲，无数光屑从裂痕向外飘散！
“好痛…不对…是谁…”
破碎的意念在虚空回荡，显然无面人在承受脑海被强行撬动的折磨，明明没有五官，却能让人感受到撕心裂肺的挣扎！
一块块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身周闪现，一道孑然独行的背影，行走在破碎的纪元废墟之上，一片浩大战场，天幕坠落万千锁链……画面一闪而逝，抓不住任何清晰轮廓
而这一幕也是刚才天镜映照在周岐眼中的画面，就在碎片即将湮灭之际，无面人突然开口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可我为什么记起来了…”
裂痕还在不断蔓延，他的形体随时都有崩散的风险
“……我尊称他为第五尊上，更多时候，只简单唤他为——尊上”
“仅此而已”
碎片再度消散，蛛网般的裂痕又缓缓弥合一部分，代价是又一大片微光从他躯体剥落，他的身影比刚才更加虚幻
周岐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无面人的描绘让周岐想起一个人，一个与他们一样走在这条路上的一个人，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待无面人继续诉说
“很久以前，尊上寻到了我，他教我修行，教我辨明世间事理，教我洞观万象轨天机，我一步一步攀登，直至登临此方天地的绝巅”
无形的叹息漫过星海
“可待到我力量足够，我窥见一桩惊天秘闻，众生认知的天地，并非真正的天地，我心中生念，渴盼触摸天地之外的世界，追索那被掩埋的终极真相，可我失败了”
“有人斩去了我的一切，繁华落尽，余下的便只有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普通的一员，纵然拼尽所有，依旧沦为囚笼之中一缕漂泊残魂”
无形的目光投向周岐，纵然无有五官，那份恳切却无比清晰
“我想问你，是否有朝一日，芸芸众生，也能够亲眼看见天地之外的世界？挣脱划定的边界，看见枷锁以外的风景？”
周岐沉默许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有那一日的，这便是我破笼而行的缘由，虽然此路阻碍重重，但，会有那么一天的”
无面人似有所悟，虚影轻轻颔首：
“尊上也提起过此事，他说有些事，不能由执棋者亲自动手”
“尊上于我本无半分索取，可在我惨败，只剩空壳游荡于虚无之后，他再度寻到了我，只托付我一件事：留在止镜里等候，若是有人能够破开止镜的阻隔，踏入这片天地，那便是我要等候之人”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多久…”，无面人声音一顿，看向眼前的星河，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
“不记得了，似乎很久很久了”
“那他要你等我做什么？”
“尊上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无面人的声音再次一顿，在星河边回荡
“不在此界，又在此界”
周岐低声重复一遍这句话，心神飞速推演，那个人既然推算到自己来到了司天界，那他自然知道自己在追寻尊道
那这句不在此界，又在此界，肯定指的是尊道，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司天界？还是不在司天界？
就在万千思绪盘旋之时，话音落尽！
虚无开始震颤，星河如同被吹散的萤光，一点一点消融于虚空，就连无面人的轮廓也跟着变得透明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尊上，我已履约”
话音落下，无面人的身影片片化开，光点四散，彻底消散！
天地崩解，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裹住周岐，天镜内的世界向后退去，光影翻涌，如同抽离一场大梦！
下一瞬，周岐重新现身于司天镜台之前，依旧立在悬浮的云海之上，那面巨大的天镜悬于他头顶，镜面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镜中奇遇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周遭依旧是被时间冻结的盛会，修士们的姿态凝固，交谈的话语悬滞在空气里，莲台之上无数宾客纹丝不动，杨泓一众司天殿长老也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一人察觉方才发生的一切
周岐立在原地，垂眸沉默了许久
“…尊道不在此界，但又在此界”
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交织，那个人跨越万古时空的布局，仅仅只为传递短短一语，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筹谋
他很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属于那个人的庞大棋局，才仅仅露出一丝边角，周岐没有停留，转身缓步走回属于自己的那座云海莲台，重新落座
嗡——
下一刻，一道微不可察的震颤自时间的底层泛起涟漪，静止的世界开始复苏
修士的动作继续接续，话音重新流淌出来，云海翻涌，风声再起，昭运大典继续向前推进，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周岐独坐莲台，目光望向高悬天穹的那面天镜，眼底深处翻涌着别人读不透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