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落霞小筑,白瑶与赢玉并肩立于桃树下,花瓣落在她们发间,也落在随后走出的李忘川肩头。
他抬手,为她们拂去花瓣,低声道:“宇之外,还有宙;十窍之上,尚不知几何。我欲再往前行,却不再独往。你们可愿,与我同去?”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同时握住他的掌心,而这时白瑶却突然提醒:“你怕忘了还有一人吧?”
李忘川哈哈一笑,朝前一点,只见那头顶有着两只小角的可爱女人终于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走了,瞬间四人的眼尽是泪水。
桃花风起,吹散千年雪。
李忘川回首,望一眼那座曾冷寂千年的御座,轻声一叹:“遗憾无法弥补,只能带着,继续远行。不过,当这里再次出现宇外之敌的时候,我会归来守护,因为这是我的宿命!”
话音落,四人身影化光,融进初升的朝阳。
清微界新仙们,于那一刻,忽觉心头一暖,似有人替他们悄悄挡下最后一道寒风,而宇宙深处,新的维度,正缓缓亮起。
雷池旧址,桃瓣未干。李忘川并指如剑,挑破最后一缕晨雾,十窍玲珑心悬于胸前,化作一轮白洞,边缘渗出幽蓝光丝,缠绕住白瑶、赢玉、雀儿三女手腕。
“宇外之宙,未知无界,抓紧我。”
三女相视点头,指尖相扣,光丝骤然绷紧。
轰——
白洞塌陷成线,一线之外,是超脱维度的“无”。
李忘川一步踏入,却陡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玻璃珠落进古井,又像多年前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最后一次心跳。
那是因果在回溯。他脸色骤变,只来得及将三女拉入怀中,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猛然一拽,光丝炸散,维度错位。
耳边响起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嘈杂:汽笛、喇叭、广告屏里的甜美女声……
刺鼻的汽油味灌入鼻腔。
李忘川踉跄落地,高跟鞋与球鞋擦肩,电动车警报尖锐地此起彼伏,柏油马路,斑马线,红绿灯。
现代,津城,他或者说李澄心生活的世界,也是他视为故乡的城市。
就在他还疑惑的刹那,便已经察觉了不同,时间线和时间流速与自己的乾坤世界存在了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造就了时间乱流,就好似一种自我保护时刻冲击着他这个外来者。
突然他发现自己并无碍,可怀里的白瑶、赢玉、雀儿的身形像被水晕开的墨,边缘不断抖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影”。
“忘川……”雀儿先开口,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我……使不上力。”
白瑶抬手,狐裘化作细碎光点,从指尖泄落;赢玉想抓住,却只抓住一把空。
李忘川胸口一震,规则压制!此界无灵,凡超凡之力,皆被“唯物”二字无情碾碎。
他闭眼感之,十窍玲珑心给出冰冷倒计时——00:09:00
每跳一秒,三女便淡一分。
“别怕,只有九分钟。”
他尽量让声线温柔,却掩不住焦灼。
“九分……是何物?”赢玉茫然。
“此地无灵,先别问,跟我走!”
此时,李忘川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公寓所在的小区门口。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心头一阵恍惚。
路灯昏黄,照出他脚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硬生生拉回来的孤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隐约明白,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李澄心已经死了,连骨灰都已入土为安,那具身体早已化为尘埃,自然无法再成为他归来的容器。
而他这个“天”,竟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被牵引至此。命运?因果?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执念?他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悄然浮现在他身后。三女站在小区门口,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的斑斓色彩,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LEd屏上滚动播放着广告,画面闪烁,声音清脆却陌生。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人们低头刷着手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共享单车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像被遗弃的玩具。外卖骑手穿着荧光色制服,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而过,留下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雀儿瞪大了眼睛,指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惊呼:“那盒子会发光!还会动!是法宝吗?”
白瑶走到一家店铺窗前,伸手想触碰那玻璃,指尖却如穿过水面般穿透了它。她怔住,低声喃喃:“铁马……为何没有灵却能跑?这到底是何方世界?”
赢玉则红着脸,目光躲闪地看向一位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孩。那女孩正低头玩手机,肩带滑落也不在意。赢玉轻声道:“……此地女子,穿得……好生凉爽。”
白瑶终于缓缓转头,看向李忘川,眼神复杂,像是终于拼凑起了某个破碎的真相。她轻声道:“忘川,原来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才是你原来的世界。”
李忘川没有回答,只是嘿嘿一笑,笑容里却藏着一丝苦涩。他转身,脚步匆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公寓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像血脉在呼唤,像因果在牵引,更像某种命中注定的归途。
三女默默跟上。
两分钟后,他们一同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广告播放器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电视剧预告。画面中,反派狂笑着将女主推下悬崖,背景音乐激昂,情绪张力十足。
雀儿看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此人竟敢如此猖狂!我定要叫他魂飞魄散!”
赢玉也怒目圆睁,眼中金光一闪:“如此恶徒,岂能容他活在世上!”
两人几乎同时抬手,便要施展神通,可下一瞬,她们却僵住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响应,连一丝风都没有掀起。
雀儿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慌乱:“我……我为何……什么都做不了?”
赢玉咬唇,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我……我竟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李忘川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别急,这些都只是虚假的东西。是凡人编造的戏剧,那些反派也不是真人,只是演员。他们演的是故事,不是真实。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光影与声音的结合,不必当真。”
三女听完,怔怔地点头,眼中却仍残留着震惊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