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愣了愣,错愕地回过头,却见来者是一脸愤怒的安依雪。
她为了避嫌,今夜一直保持着沉默,在堂下观审,此刻却不顾一切地闯入了公堂。
她收敛裙摆,忽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让安建南有些陌生的叩首礼。
再度抬起头时,她脸上已尽是决绝:
“父亲,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就算真有什么命数,它也不会看着我们一错再错的。”
“雪儿……”
安建南深沉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波动,他紧皱着眉,似乎很是为难,
“可是,这么多年,卜言从未出过差错,为父也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安依雪眸光微黯,似是有些感慨,片刻后又释然一笑,摇了摇头,
“父亲总是这么说,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过去那么多年,每一回,您让我学什么,做什么,我都乖乖学了,做了。
每一次,你不让我做什么,我也都乖乖听了,哪怕……只是看本不太优雅的杂书。
雪儿听话了那么多年,但这一次,父亲,我也想请你相信雪儿一次。
我从不怀疑卜言的真假,但您也说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呢?
更何况,那是你的卜言,而不是我的!
但……未来是我的,不是吗?”
安建南愣住了,似是没料到安依雪会这么说。
也的确,安依雪从小就很懂事,懂事到即便想要任性,也只是耍些无关痛痒的大小姐脾气,绝不会让父亲为难,更不会去抗拒他做出的决定。
如此多年,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对方已年方二八,早已不是那个襁褓之中,还在哑哑学语,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了。
她一直有着自己的意志,如此鲜明,如此……决绝。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她一直选择了压抑与无视。
但这绝不代表,这份意志从未存在过。
而今日,这是安建南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听见,对方在反对自己的决定。
“雪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安建南感慨地叹息了声,那副满是城府的坚毅面容,竟少见地浮动着一抹柔情。
见安建南明显有些动摇,安依雪咬了咬唇,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攥着秀拳,吞吞吐吐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那个卜言没有出错,它也……也还有后半部分,不是吗?”
说着,她像是不经意地瞟了林逸之一眼,又快速扭过头去,玉颊泛起一抹不起眼的红晕。
“???”
林汐头顶直冒问号。
方才,在安依雪转头时,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羞涩!
再看林逸之,按理说,事关何尘的审判,口才颇好的林逸之,本该积极发言的。
但此刻的他,却是诡异地嘴巴开合,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让他不好开口。
“咳……”
林汐杏眼微眯,默默扯了扯林逸之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喂……那个,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卜言,我怎么听不懂?”
“这个……”
林逸之更为难了,但林汐愈发危险的目光显然不允许他继续为难。
“我也是……昨晚才听说的。”
林逸之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向了腰间的红尘玉,
玉佩温润皎白,晶莹无瑕。
曾经可怖的玉痕已修复如初,显然,是红尘玉又遇见了新的故事——
【卷名:兰因絮果,错付萍踪】
【当前进度:61%】
“那是安府的家事,
是在安县令,还在营州的日子……”
“……”
元宵前夕,县令府。
今夜的正堂灯火通明,大门却被高高锁起,
府上的下人们都收到了命令,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堂。
种种反常,冲淡了许多佳节将至的欢快,让整个安府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你们的计划,我已过目。”
安建南负手而立,背对着林逸之与安依雪,
不知是什么神情,
“若换做是个普通的官吏,被你们这么一折腾,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闻言,安依雪微微松了口气,试探问道:
“那……父亲这是认可我们的计划了?”
可对方却没有给出预想中的认可,反而是摇摇头,无奈微笑:
“雪儿这是关心则乱了?依你的聪慧,怎会不明白为父的意思?”
“啊……”安依雪失望地瘪了瘪小嘴,手指互相点了点,
“难道不是吗?”
“如果是,为父哪还须强调是普通官吏……”安建南哭笑不得。
“噗……”
旁边,林逸之被蠢萌的安依雪逗得不行。
“喂——”
安依雪立刻投来了不满的眼神,叉着腰,拖着长音,
“我说,林同学你到底是站哪边的?计划不顺,你还笑得出来?”
“唔……冤枉冤枉……”
林逸之忍着笑,摆了摆手,
“只是感觉你们父女感情真好,有感而发……噢咳咳,对了……”
见安依雪已经攥起了小拳头,林逸之不敢再揶揄下去,赶忙说回正题:
“依在下的愚见,其实我们的计划也并非不顺,
安伯伯虽说没认可,但,也没拒绝啊。
不然,安伯伯可就没有心情开玩笑了。”
“咳……”
听见这话,安建南立刻收起了慈祥的神色,板着脸道,
“我可没这么说,小子莫要妄加揣测。”
这些天来,安依雪一直为了对付何尘的事东奔西跑,殚精竭虑,
对此,身为父亲,安建南可谓是颇为不满,
但事关女儿闺蜜,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乎,他就只得把怨气都归结到林逸之身上。
定是这小子在暗中怂恿,才让自家宝贝女儿失了分寸。
于是乎,他连贤侄都不想叫了,这几天来看见林逸之就是一副臭脸。
“啊哈哈哈……我瞎说的,瞎说的……”
林逸之有些无奈,这父女俩没一个是好伺候的。
安建南冷哼了声,又背过身去,继续侃侃而谈:
“当然,在为父眼里,何尘和那些普通官吏也没甚么区别,
你们应该也清楚,对付何尘,麻烦的从不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