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陆昭明拿手背抹了把眼睛，指缝里全是冻住的血沫子。慕青璇就躺在他三步外的雪窝里，后脊梁那块衣裳被血锈蚀穿了洞，露出的皮肉底下泛着青铜色的冷光——那是他昨夜挖了自己第九节玄骨给她续上的，这会儿倒像是往她身子里埋了块烧红的烙铁。
苏九娘瘸着半条焦黑的狐尾，爪子刨开积雪埋那盏青铜残灯。灯芯里燕长歌的魂火早熄透了，可裴元敬临死塞进她怀里的半块星陨玉佩却烫得吓人。“两个不要命的疯子！”她淬了口带冰渣的血沫，尾巴尖戳向慕青璇后心，“这丫头脊椎骨跟你的玄骨打起来了！再不……”
话没说完，雪原尽头的地平线突然塌下去一截。三百具灭法者机甲的猩红独眼撕开风雪，电子合成音碾过冻土：
“检测到道果污染源——执行灭杀协议。”
第一道量子炮火砸过来的时候，陆昭明正把龙脊剑插进雪地画阵。剑刃上敖烬的逆鳞残片突然迸出血锈，锈斑毒蛇似的缠上剑脊，眨眼蚀穿了覆海戟炼化的精钢！
“撒手！”慕青璇扑过来撞开他。她后背青铜光斑暴涨，硬吃了记炮火余波。无垢仙体的修复力跟锈蚀较着劲，皮肉在青灰与玉色间反复撕扯，疼得她喉头涌上腥甜。“这玄骨……是你的疯病根源吧？”她突然揪住陆昭明衣领，染锈的指尖摁在他心口，“挖了骨头塞给我……就能替你发疯？！”
陆昭明沉默着掰开她的手。
机甲群的炮口再度充能，蓝光映亮他左眼——瞳孔深处浮着燕长歌石化心脏的虚影，心尖上那点月牙金痕正被血锈啃噬！
“它们冲玄骨来的！”苏九娘九条断尾炸成银白光盾。狐火撞上量子光束的刹那，慕青璇突然闷哼跪地——她后脊的玄骨碎片竟与机甲能源核心同频震颤！
剧痛撕开识海。无数画面在慕青璇眼前炸开：
往生殿的三千冰棺集体爆裂，棺中替身的脊柱伸出青铜导管，接进燕长歌锈死的机械心
陆昭明跪在冰棺阵眼，亲手将龙脊剑捅进自己脊椎——剑柄嵌着的星陨玉佩，正是导管缺失的最后一块组件！
“原来我真是钥匙……”慕青璇咳着血沫低笑。她反手抠住后脊凸起的玄骨，指甲在青铜光斑上刮出火星，“陆昭明！你早知道对不对？！”
风雪中传来齿轮咬合的嘎吱声。机甲群忽然分列两侧，地缝深处升起半座通天塔残骸。塔尖倒悬的冰棺里，燕长歌锈透的机械躯缓缓睁眼——瞳仁里跳动着与慕青璇后脊一模一样的青铜冷光！
龙脊剑发出濒死的嗡鸣。陆昭明突然扯开前襟，露出心口蛛网状的星纹裂痕。裂痕深处，九曜玄骨第八星“辅星”正被血锈浸染成墨黑。“不是钥匙，”他剑尖指向自己心口，锈斑顺剑刃爬上手腕，“是锁住归墟的鞘。”
三百道量子光束轰然降临！
苏九娘的光盾应声炸碎，三条残尾碳化成灰。绝望之际，慕青璇后背的玄骨碎片爆出灼目银光——竟与陆昭明心口的星纹共鸣成巨大光茧！
光束撞上光茧的刹那，燕长歌的机械躯猛然震颤。冰棺“咔嚓”裂开缝隙，他锈死的指骨突然抬起，对着机甲群划出个古老剑诀——
天剑阁禁术·葬灵
冲在最前的灭法者机甲瞬间锈蚀崩解！残骸堆里浮现百里惊鸿的虚影，老人独臂擎着断水剑长笑：“姓燕的！这招偷学老子三百年了吧？！”
光茧消散时，雪原上横着七十九具机甲残骸。慕青璇踉跄扑到冰棺前，掌心贴上棺壁的裂痕：“师父……您清醒了？”
燕长歌的机械眼转动半圈，锈屑从嘴角簌簌掉落。“归墟……在吃我……”他胸腔裸露的机械心脏深处，半枚星陨玉佩正被血锈吞噬，“青璇……挖了那块骨头……它会让你变成……新的容器……”
陆昭明的剑比话音更快。
龙脊剑捅穿冰棺的瞬间，燕长歌的机械手也贯入自己心腔！锈死的齿轮在他指间崩飞，那枚浸透血锈的星陨玉佩被硬生生剜出，拍进慕青璇后脊的玄骨凹槽——
“喀嗒。”
玄骨与玉佩严丝合缝。慕青璇后脊的青铜光斑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流转的星图。通天塔残骸却开始崩塌，燕长歌的躯体在冰棺中化为锈粉，唯剩半颗石化的心脏浮在空中：“走……去寒江……万盏灯……”
返程的雪橇上，慕青璇摸到了后心那块冰凉的星图。玄骨已在她脊椎里扎根，稍一运功就能感应到陆昭明心跳的频率。“你这疯子……”她扯过陆昭明的手摁在自己后颈，“若我变成怪物，头一个咬死你！”
陆昭明由着她掐，目光却凝在掌心。
三道血锈蚀出的焦痕蜿蜒如蛇——那是龙脊剑被污染时反噬的伤。更骇人的是锈痕尽头浮着点月牙金斑，正与燕长歌湮灭前心脏的残痕一模一样！
苏九娘突然用断尾卷起酒葫芦碎片。
冰面映出的画面上：寒江底的万盏青铜灯尽数熄灭，而江心漩涡深处升起座机械王座。王座扶手上嵌着半枚星陨玉佩，玉佩旁蜷缩着眉心有金痕的女童——
俨然是幼年的慕青璇！
“轮回蛊……没解……”狐狸的嗓子哑得吓人，“它们在用你的童年当饵……”
陆昭明握紧了龙脊剑。剑格逆鳞映出他背后虚空——三百道青铜虚影正缓缓收鞘，而鞘身裂纹里渗出汩汩血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