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李三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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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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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作斌一挥手,梁家府邸的庭院里顿时剑拔弩张。

他身着暗紫色锦缎长袍,腰系白玉带钩,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此刻他正半躺在花梨木太师椅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青花瓷茶盏,指尖微微发白。茶汤在盏中荡出细碎的涟漪,那是方才李云飞挣脱家丁时,他手一抖洒出来的。

“给我拿下。”梁作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个家丁从两侧扑了上去。领头的那个叫梁大,膀大腰圆,在梁家做了八年护院,手上功夫不弱。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扣李云飞肩井穴,右手握拳蓄势待发,这一招是他早年跟沧州一位拳师学的,叫“虎扑双形”,讲究的是先拿后打,拿住了再打,一套连贯让你防不胜防。

李云飞站在原地没动,肩头微微下沉,仿佛真的要被梁大扣住一般。

梁大嘴角一咧,心里暗骂了一句“不知死活”,五指已经触到了李云飞的衣料。

就在这一瞬间,李云飞的身体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开。他的右肩向后一缩,梁大的五指顿时落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云飞整个人已经转了过去——不是逃跑,而是背对梁大,左臂如铁锤一般自下而上反抽而出。

这一招叫“背锤反抽”,是形意拳里的杀招,看似背对对手,实则暗藏杀机。李云飞的拳头携着身体旋转的惯性与腰腹爆发的力量,砰的一声砸在梁大的左脸上。

声音很闷,但闷中带着脆,像是一块生铁砸在湿牛皮的沙袋上。

梁大的脑袋猛地向右侧甩去,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响,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他飞出去的时候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水里混着一颗白色的东西——那是左后槽牙。梁大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砸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又滑出去三四尺远,衣襟上全是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紫红紫红的。

梁大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想喊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只发出呃呃的怪响。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眼前金星乱冒,左半边脸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另外三个家丁愣了一下。

只愣了一下,这一愣便给了李云飞喘息的时间。

梁二从右侧扑过来,这个人是梁大的亲弟弟,长相和梁大有七分相似,只是下巴更方一些。他见哥哥被打飞,眼眶瞬间红了,口中大喝一声“你他妈找死”,右腿跨出一大步,左拳直奔李云飞的太阳穴砸来。

李云飞面不改色,右腿猛然提起,膝盖几乎贴到了胸口,小腿像一根绷紧的铁棍向前弹射而出。这一脚叫“右正蹬”,不是什么花哨的腿法,但在实战中极其有效,打的就是对手攻击的空当。梁二的拳头还差两寸才能碰到李云飞的太阳穴,李云飞的脚底板已经结结实实地蹬在了他的腹部。

“噗——”

梁二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五脏六腑都在腹腔里翻了个个儿,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呛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梁二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憋得发紫,嘴巴张得老大却喘不上气,过了两秒才开始剧烈地干呕。

梁三和梁四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这两人都是梁作斌从外地雇来的打手,年轻,敢拼命,不像梁大梁二那样有章法,但胜在凶悍。

梁三手里操着一根三节棍,哗啦啦一抖,棍头直奔李云飞的脖颈扫来。梁四则是从后面绕过去,手里攥着一把尺来长的匕首,刀刃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云飞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矮身避过三节棍的横扫,右拳从腰间送出,带着腰马合一的力量,后手重拳直轰梁三的面门。这一拳叫“炮击”,是形意五行拳中的“炮拳”,出拳时如同火炮发射,刚猛暴烈,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

拳面砸在梁三的鼻梁上,咔嚓一声,梁三的鼻骨当场断裂,血花四溅。他的脑袋猛地后仰,三节棍脱手飞出,砸碎了廊下一只青瓷花盆。梁三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脸上全是血,鼻梁歪到了一边,嘴唇翻开着,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牙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嚎。

梁四的匕首已经到了。

刀尖距离李云飞的后腰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刀锋上的寒光映在李云飞后颈的皮肤上,汗毛根根竖起。这一刀如果捅实了,不说什么伤筋动骨,至少也是一个血窟窿。

李云飞没有回头,他的身体感知比眼睛更快,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向左猛地一拧腰,匕首擦着他的衣料划了过去,刺啦一声,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梁四一刀刺空,重心前倾,脚下有些踉跄。

李云飞借着他这一拧腰的惯性,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这一腿叫“铁腿功”,练的是小腿迎面骨的硬度,李云飞年轻时候每天踢几百下铁砂袋,小腿骨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实际上骨密度远超常人,一脚扫出去能踢断碗口粗的木桩。

砰的一声闷响,李云飞的小腿骨结结实实地扫在梁四的腰肋上。

梁四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被火车撞了,剧痛从肋部蔓延到全身,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的身体被这一腿的力量带的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庭院中央的石板地上。匕首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在地上弹了几下,最终落在梁作斌的脚边。

梁作斌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他甚至还有心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尖比刚才更白了。

梁四躺在地上,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腰肋处传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呼吸都不敢太大,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剜他的肋骨。

五个人,不到二十秒,全部放倒。

庭院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廊下的丫鬟缩在柱子后面,脸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地哆嗦。几个年轻的家丁站在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梁大梁二梁三梁四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有的捂脸,有的抱肚,有的蜷着身子,哀嚎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七八个家丁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打颤,手里的棍棒攥得死紧,却没人敢往前迈一步。他们看着李云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云飞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出手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畏缩的家丁,直直地落在梁作斌脸上,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梁作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害怕,是不悦。

他放下茶盏,骨瓷杯盏和红木桌几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马站在梁作斌身后,一张圆脸上全是汗。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管家,但眼神里那种机警和沉稳,绝不是一般管家能有的。他是梁作斌的心腹,跟了梁作斌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心里有些没底了。

老马往前凑了半步,弯腰凑近梁作斌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爷,这个李云飞太难对付。您看他那几下子,形意拳的路子,底子相当扎实,梁大他们几个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咱们剩下这几个人,我看也悬。”

老马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要不,把军部的人叫来?张副官那边不是一直说要来拜访您吗?他的人就在城东的营房里,骑快马去叫,一刻钟就能到。他们有枪,管他什么形意拳铁腿功,几杆枪顶上来,任他李云飞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梁作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脸,斜着眼看了老马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老马啊老马。”梁作斌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你跟了我十几年,怎么还说这种话?”

老马一愣,腰弯得更低了:“爷,我是为您着想——”

“为我着想?”梁作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李云飞算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手里没权没势,就凭着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让我梁作斌去搬军部的人?”

老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梁作斌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梁作斌了,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在梁家的地盘上,在自己的府邸里,被一个外来人逼得去搬救兵,这个脸他丢不起。

梁作斌站起身来。

他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材匀称,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庭院里的李云飞,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他穿着的那件暗紫色锦缎长袍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梁作斌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云飞身上,那种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轻蔑,就像猫在玩弄已经落入掌心的老鼠。

他在离李云飞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李云飞。

“李云飞,”梁作斌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在宣判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今天进了我梁家的门,打了我梁家的人,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走出去?”

李云飞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与梁作斌对视,没有退缩,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梁作斌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明显一些,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的嘴角向上弯出一个弧度,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那种笑意下面藏着的,是彻骨的冷酷和残忍。

“我敢保证,”梁作斌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他不会活着走出梁家府邸。”

话音落下,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马站在台阶上,看着梁作斌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劝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太清楚梁作斌的脾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劝他,不但没用,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老马默默地转过身,对廊下一个机灵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子会意,一溜烟地从侧门跑了出去。

老马毕竟跟了梁作斌这么多年,梁作斌不让他叫军部的人,他没敢叫,但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个小厮是去后院通知厨房的刘师傅的,刘师傅年轻时在军队里待过,手里有几把快枪,藏在后院的地窖里。万一局势失控,至少还有枪能镇得住场面。

这些小动作,梁作斌没有看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梁作斌抬起右手,手指微曲,像是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在空中轻轻一弹。这个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就像是一个贵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身后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寻常的家丁,而是七八个黑衣黑裤的精壮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院四周。这些人面容冷峻,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身板,袖口和领口都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和之前那些家丁不一样,这些人身上带着一种杀过人才有的气息,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无谓的怒吼,只是沉默地、有序地向前靠拢。

老马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正主儿来了。”

梁家的护院分三六九等,外面那些拿棍棒巡逻的是最低等的,梁大梁二那些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看家护院的角色。真正能打的,是梁作斌贴身的这八个护卫,个个都是从军队里退役下来的老兵油子,手底下见过血,使的是真正的杀人技,不是市面上那些花架子。

领头的是个秃顶的壮汉,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将他的眉毛截成了两段。他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目光冷冷地盯着李云飞,像是一头在审视猎物的狼。

“爷,”疤眉汉子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铁皮,“要活的还是死的?”

梁作斌已经转身走回了台阶上,重新坐回那把花梨木太师椅里,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他抬眼看了看疤眉汉子,又看了看李云飞,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随你。”梁作斌把茶盏放回桌上,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起来,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红木表面,“不过别弄得太难看,这院子里的青石板才铺了不到半年,弄脏了还得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吩咐下人打扫房间一样。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和换一盆花、修一块地砖没什么区别。

疤眉汉子点了点头,取下嘴角的烟卷随手弹到一边,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兄弟们,听到了没?”疤眉汉子偏头对身后的七个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爷说了,随我。”

七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那批家丁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配合极其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两个人封住李云飞的左右两侧,四个人占据四个方向形成合围之势,还有两个人游走在外围,随时准备补位或者防止李云飞突围。这是军队里的战阵配合,不讲什么招式套路,讲究的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用人数优势和配合默契,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手。

李云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终于认真了。

之前和梁大梁二那些人交手,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连三分力都没用上。但面前这八个人不一样,他们身上那种铁血的气息,那种杀过人之后特有的冷酷和漠然,让李云飞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知道,这一架不好打。

但他没有后退。

李云飞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浑身上下的肌肉像拧紧的发条一样绷了起来。他的双眼从之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两把出鞘的刀。

第一个黑衣汉子上来了。

这人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锋直奔李云飞的咽喉划来。这一刀又快又狠,不留任何余地,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术里的割喉刀法,一招毙命,没有任何花哨。

李云飞身体微微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去,带起的气流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凉意。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后仰的惯性将身体弹回去,右肘如铁锥一般狠狠地撞向对方的胸口。这一肘用的是八极拳里的“铁山靠”的变招,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个点上爆发出来。

咚的一声,像擂鼓一样沉闷。

那黑衣汉子胸口遭到重击,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但他的反应极快,脚下一蹬,硬生生稳住了重心,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倒飞出去。他只是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欺身而上。

另外三个人同时出手了。

左边的汉子的腿扫向李云飞的膝盖,右边汉子的拳头直奔他的太阳穴,正面那个黑衣人的短刀由下而上斜撩他的腹部。三个方向,三个致命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老马在台阶上看得手心冒汗,帕子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湿淋淋的布疙瘩。

廊下那些丫鬟家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捂住了嘴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一幕——李云飞被三面夹击,要么膝盖被踢碎,要么太阳穴被打爆,要么肚子被短刀开膛,或者三者同时发生。

梁作斌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庭院里的打斗,而是在低头端详茶盏上青花的纹路,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冷笑,眼角眉梢都是从容,都是笃定,都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

笃、笃、笃。他的指节继续有节奏地叩击着红木扶手,在午后的庭院里回荡出一种诡异的韵律。

庭院里风声骤紧,八名黑衣护卫杀气腾腾地将李云飞围在中央,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致命的寒光。李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那是他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韧带都在瞬间被激活的信号。

最先扑上来的是疤眉汉子,这个领头的秃顶壮汉左边眉骨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出手比之前那些人狠辣得多,右拳直取李云飞的咽喉,左拳藏在腰间随时准备补击,脚下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云飞侧身避过这一拳,右手顺势搭上对方的手腕,想借力将他带出去。但疤眉汉子的下盘极稳,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右膝猛地顶向李云飞的小腹。

这一下又快又阴,如果是普通人挨上这一膝,恐怕当场就要失去战斗力。

李云飞腰腹猛地一收,小腹凹陷下去将近两寸,疤眉汉子的膝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带起一阵劲风。紧接着,李云飞左掌猛地拍向疤眉汉子的面门,这一掌虚虚实实,看起来力道十足,但真正致命的杀招藏在他的右脚上——他的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脚尖直奔疤眉汉子的膝弯。

疤眉汉子的反应确实快,他猛然抬腿避开这一脚,身体向后滑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就这么几下交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善茬。

“好功夫。”疤眉汉子破天荒地夸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惜了。”

话音未落,另外三个黑衣护卫已经联手杀到。

左边的黑衣人叫赵虎,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满嘴的黄牙,出手最是凶狠。他两臂张开如虎钳,直奔李云飞的左臂和腰身,想将他整个人箍住。一旦被他锁死,其他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攻击。

右边的黑衣人叫孙豹,身材相对瘦小,但动作极为灵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朝下,专挑李云飞的要害部位刺。不是捅就是扎,每一刀都奔着肾、肝、脾这些致命的内脏去。

正面那个黑衣人则是在疤眉汉子退开的瞬间补上来的,他没有武器,但他的拳头像两块铁疙瘩,一拳一拳地砸向李云飞的面门和胸口,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三个人的攻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浪接一浪,不给李云飞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云飞一边后退一边招架,左手挡开赵虎的擒抱,右手格开正面黑衣人砸来的重拳,同时还要闪避孙豹从侧面刺来的匕首。

叮——匕首刺在李云飞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三节棍上,火星四溅。

那是之前梁三掉落的武器,李云飞眼疾手快地抄在手里,正好挡住了孙豹这一刀。

孙豹一击不中,身体一转,匕首换个角度再次刺来,速度比第一刀更快。

李云飞将三节棍一抖,哗啦啦的铁链声中,棍头如同一条灵蛇吐信,啪的一声抽在孙豹持刀的手腕上。

孙豹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去,他的右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骨头被抽裂了。但他咬紧牙关没喊出声,只是退了几步,用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发白,眼神却依然凶狠。

与此同时,赵虎趁李云飞分神对付孙豹的空当,一个熊抱从侧面撞上来,双臂如铁钳一般箍住了李云飞的左臂和腰身。

这一下箍得极紧,赵虎的两条胳膊像两条蟒蛇,死死地缠在李云飞身上,他的胸口贴着李云飞的左肋,将李云飞的左臂夹得动弹不得。赵虎的下盘扎着马步,脚下生根,整个人像一把大锁,把李云飞的半边身子锁得死死的。

“箍住了!”赵虎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正面那个黑衣人见状,右拳蓄足了力,呼的一声直奔李云飞的面门砸来。这一拳如果用实了,不说把鼻梁骨打断,至少也得把眼眶打裂。

千钧一发之际,李云飞没有硬抗。

他猛地吸气收腹,整个人的重心瞬间降低,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蹲。赵虎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像是一尾滑溜溜的大鱼,怎么都抓不牢了。李云飞的左臂虽然被箍住,但他的右肘还有活动空间。

李云飞右肘猛地向后一撞,肘尖狠狠地砸在赵虎的肋部。

赵虎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手臂的力量不由得松了一瞬。就这一瞬,李云飞猛地一挣,左臂从赵虎的怀抱中抽了出来,同时身体旋转半圈,右脚尖点地,左腿像一根铁柱般扫了出去。

这一腿踢的不是人,是赵虎的小腿迎面骨。

铁腿功的威力再一次显现,李云飞的小腿骨和赵虎的小腿骨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赵虎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铁棍抽了一下,剧痛从骨髓里涌出来,他再也站不住了,身体向一侧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巴大张着,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一眨眼,八个人里已经伤了一个。

疤眉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李云飞在被赵虎锁住的情况下还能打出这么干净利落的反击。这不仅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对身体近乎完美的控制力。

“一起上。”疤眉汉子不再留手,沉声下了命令。

剩下的六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庭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拳脚交加的声音、衣袂破风的声音、闷哼和低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李云飞在六个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三节棍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棍影如山,铁链哗啦啦地响。

他的铁腿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右腿横扫,踢飞了一个黑衣护卫踹来的正蹬。

左腿侧踹,将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汉子踹出去三步远。

紧接着,李云飞的身体猛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两只脚像是两把旋转的镰刀,一招接一招地踢出去——左腿扫,右腿跟着扫,身体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腿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这就是他的绝招之一,360度连环踢,是铁腿功里最霸道的一种用法,靠的是腰胯的旋转力量和双腿的爆发力,连续不断地对敌人进行全方位的打击。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庭院。

第一个黑衣护卫被踢中胸口,身体后仰,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第二个黑衣护卫被踢中肩膀,整个人侧飞出去,右肩明显塌了下去。

第三个黑衣护卫用双臂格挡,却被这一腿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四个黑衣护卫来不及躲闪,被踢中大腿外侧,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单膝跪倒在地。

李云飞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腾挪,三节棍和铁腿交替使用,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黑衣护卫倒下。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有几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是之前被匕首划伤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拳头砸中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没有停。

最后的杀招来了。

一个黑衣护卫从背后冲上来,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想用砸肘从上方攻击李云飞的后脑。李云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躲过这一砸肘的同时,右脚向前垫了一小步,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的左腿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射而出。

这一腿叫“垫步侧踢”,是铁腿功里最具穿透力的一招。前面的垫步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和调整距离,让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惯性都集中在踢出的那一条腿上。一旦踢出去,力量不是从腿部发出的,而是从腰胯、从脊椎、从整个身体的核心爆发出来的,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最后一个黑衣护卫的胸口正中。

那个壮得像一头牛的黑衣护卫,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了,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平飞出去,飞出将近一丈多远,后背撞在廊下的红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廊檐都震了一下。

他顺着柱子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胸口的衣服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脸色青白,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然后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庭院里终于安静了。

八名黑衣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在吐血沫,有的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疤眉汉子是最先倒下的那个吗?不是的,疤眉汉子还站着——不,他现在是单膝跪在地上,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李云飞的铁腿踢出来的伤。他的右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但他还在咬牙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李云飞。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李云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长衫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有一片血迹,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右颧骨的位置,是被谁的拳头蹭到的,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是被某个黑衣护卫的肘部磕到的,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满嘴的铁锈味。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站在一堆倒下的敌人中间,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却依然挺立的青松。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廊下的丫鬟家丁们目瞪口呆,有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有的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还有一些胆小的小丫鬟直接吓哭了,捂着嘴无声地流泪。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八个人啊,八个精壮的、杀过人的黑衣护卫,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被一个人撂倒了。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庭院中央,浑身上下是血,却像一尊战神。

老马的帕子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后背全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廊柱后面退了一小步,那是一种本能的、想要离危险更远一些的冲动。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那声音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台阶上的那把花梨木太师椅。

梁作斌还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没有站起来过,没有后退过,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右手还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着叩击红木表面,发出那一声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他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梁作斌此刻的表情呢?

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他的眉眼之间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的痕迹,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刚刚午睡醒来,正在享受午后悠闲的时光。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他之前看李云飞的眼神是轻蔑和傲慢,那么现在,那种轻蔑还在,但傲慢之外,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一些审视,一些计算,以及一种更加冰冷的、更加彻底的杀意。

就像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动手。

梁作斌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不错。”梁作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确实不错。我梁作斌在天津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在我的府邸里连打十几个人还能站着的。”

他站了起来,再次走下台阶。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他走到李云飞面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李云飞直直地回视着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目光始终没有闪躲。

梁作斌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和煦而友善,就像两个老朋友重逢时的寒暄,但不知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这个笑容,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梁作斌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最欣赏你不知死活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哈哈哈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听起来爽朗极了。

然后他收住了笑,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寒冰还要冷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赶紧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爷……”

梁作斌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院子里的战况,然后手指一转,指向后院的方向。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只有老马能听见:“刘师傅那里,把东西拿来。还有,张副官之前说要来拜访,你现在就去请他,让他多带些人。”

老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梁作斌忽然又叫住了他。

“老马。”

“爷,您吩咐。”

梁作斌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李云飞身上,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听见:“刚才谁说叫他来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

老马一愣,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话。

梁作斌自己笑了,那笑里有自嘲,有狠厉,更多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算我看走眼了。没关系,一只蚂蚁和一百只蚂蚁,区别不过是踩一脚和踩两脚。”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但不管踩几脚,蚂蚁终究是蚂蚁,是会被踩死的。”

老马再也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又急又轻,像一只受惊的猫。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梁作斌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满身是血的李云飞,负手而立,微微仰着下巴,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庭院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影子里站着一个人。

另一个影子里站着的,仿佛也只是一只暂时还在挣扎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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