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之时,魔僧缓缓起身,看向陆凡,面上没有愤怒,只有一抹冷笑:
“我没杀人,是他们逼我杀。”
“我没入魔,是他们一步步推我坠入深渊,再指着我说:‘你看,他果然是魔。’”
他一步步走入血海,那些佛尸一个个睁眼,却不是佛面,而是妖首、魔面、贪狼笑口。
陆凡低头望着血水,映出自己的倒影,竟也隐隐浮现一抹裂痕。
梦境就此崩碎——
陆凡缓缓睁眼,意识回归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白衣女子沉声问道。
陆凡声音平淡却带着些许复杂情绪:
“魔僧入魔的整个过程……我看到了。”
他略一顿,低声补充:“那不是妄念成魔……那是一步步,被逼成魔。”
白衣女子神色一动,沉声问道:
“你信吗?”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头,看向镜面映出的自己,片刻后才开口:
“若是这执念幻境能被人篡改,那也太逆天了,但我不信它会假造一个完整的人生、篡改一段三百年的疯癫。”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能熬下来,靠的不是魔性,而是执念。”
“能熬过那种念狱而不死的,不可能是简单角色。”
白衣女子眉眼动了动,嘴角扬起一抹淡淡讥笑:“他已疯,留着就是祸患。”
陆凡没有搭话,只是重新望向前方的空镜面,喃喃:
“可很多时候……疯的,未必就是真正的恶。”
一缕血光,自那盘坐身影的指尖溢出,又缓缓隐没于袖袍之间。
魔僧,醒了。
魔僧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来,肩上的血迹早已风干,却仍带着点点残念之气未散。
他望着陆凡的神情复杂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方才,你果真入了我的幻境?为何,我和这器灵没有这种能力?”
三人对视,气氛一瞬间沉凝起来。
陆凡眉头轻蹙,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梦境突入,毫无预兆,但我始终清醒,始终保持旁观,能看见,却无法干涉。”
魔僧缓缓踱步走近几步,喃喃低语:
“能进入他人的执念之境……或许只有真正的试炼者才可以做到吧。”
白衣女子神色微凝,低声道:“不对,我也是通过轮回钟再次进入的试炼者,若是这是试炼者的权利,那我应该也有。”
她望向陆凡,语气缓缓:
“或许……这试炼的某些‘权能’,只加诸在你身上。”
“你能入我梦,我却进不得你念……这不只是神魂强弱的问题。可能和你的轮回意境有关?”
陆凡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低声道:
“所以我能看到你们的梦,是为了什么?若是让我辨真假?或是……让我选择?”
魔僧笑着拍了拍肩上的尘土,嗤声一笑:“这些都无关紧要,问题是,这第七层……咱们该怎么出去?”
白衣女子也终于正色:“我们三人都破了执念,却依旧被困镜面空间之中,说明……试炼未完。”
陆凡沉声道:“我方才已走出数十里,每一寸地貌都一模一样,连镜纹的裂痕都未变过,根本没有下层通道的迹象。”
话音落下,三人皆陷沉默。
这时候,白衣女子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脚下的这面镜子,或许才是囚笼本身?我们现在……是不是早已被困在镜中?而这镜子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此言一出,陆凡与魔僧齐齐变色,皆觉头皮发麻。
一念若真,那他们自始至终,便在“假象的现实”中自困而不知。
三人沉默良久,终有人轻轻开口:“……试一次蛮力。”
下一刻,三道身影拔地而起,术法、法宝、神通齐出,剑影纵横、佛音轰鸣、红莲焚空、整个镜面世界顿时如怒海惊涛,被无数术法狂轰滥炸!
可每一次落下,那片镜面便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纹,仿佛水光轻荡,既不破碎,也无反击,只是悄然吞噬一切冲击。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
三人渐渐气息微喘,眼中多了几分凝重,这面镜,不仅坚不可摧,甚至仿佛在“吞力而不返”,他们耗去的灵气,竟没有丝毫回荡迹象。
“没用的。”陆凡收回子午凤鸣剑,轻轻摇头,神情阴沉。
“这不是寻常之阵,也不是防御机关……像是某种规则构成的封锁。”
白衣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古怪光芒。
魔僧冷笑一声:“镜之道,本就擅长映照虚妄、隔断本源,若真困入镜心,恐怕我们每一念、每一动,皆是它精心编织的回音罢了。”
几人对视片刻,终还是决定分开而行,各探不同方向,以期能找到哪怕一丝异常。
白衣女子去了北方,魔僧往西,陆凡则选了东南方:“半日后后原地汇合。”
镜面之上,三道身影缓缓拉开,渐渐没入无边镜光之中。
陆凡疾行途中,神识如潮水般扫荡出去,可所过之处,皆是空旷无物,连地面裂纹都是一模一样,甚至连某处微小的“青白斑点”,也重复出现了四次!
“空间是折叠的?”
“……不,是镜面本身在重构路径。”
陆凡直直飞驰了数个时辰,这广袤无边的镜面空间,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整座天地都被封入了一口巨大的镜牢之中。
半日之期将至,陆凡只能强压心中烦躁,折身原路返回。
从出发到归来,已过去整整半日。
可当他重新落回原地时,四下仍旧空空荡荡,既不见白衣女子,也未见魔僧的踪影。
他沉默等待着,片刻后,一道白影从远处疾驰而来,轻盈落地,正是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