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
吞噬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玩具”突然多了几个帮手而露出半分忌惮。
它只是张开那张裂至后脑勺的巨口,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像是酝酿了千年的陈腐气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腐化吐息!”
雾气如同活物般向前席卷,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
那些沉寂者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铠甲在雾气中化作褐红色的碎屑,像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残渣;骨骼像被酸液浸泡过一般冒出刺鼻的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最后连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也被那雾气吞没,彻底熄灭,像是被掐灭的烛火。
十几只沉寂者在短短数秒内化为地上一摊分辨不出形状的残渣,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腐蚀还在继续,那些残渣甚至还在冒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微凛。
这才是真正让他忌惮的地方——准圣级boss的清场能力太过恐怖,他好不容易转化的炮灰,在对方的技能面前连几秒钟都撑不过去。
他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朝着广场深处那片尚未被清剿的沉寂者聚集区冲去。
更多的炮灰,意味着更多的时间,而更多的时间,意味着队友们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左手紧握着那本正在异变的死亡之书,暗紫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
每一次翻页,那股寒意便深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书中缓缓苏醒,用无形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胆敢触碰它的凡人。
书页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暗紫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像是某种孵化中的卵。
“跑吧,跑吧。”
吞噬者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急不缓,带着猎人放任猎物逃窜的从容。
它的脚步声沉重而悠缓,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炸开一圈裂纹,却始终与林晨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不是追不上,而是故意保持着这段距离。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逗弄着爪下还在挣扎的猎物。
它在享受这场追逐。
千年的囚禁,千年的饥饿,千年的等待。
地下的封印将它困在无尽的黑暗中,连时间的流逝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此刻终于等来了猎物,终于闻到了久违的血肉气息,它怎会轻易结束这场游戏?
林晨心头雪亮,却正中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种猫鼠游戏——只要boss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倾城梦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就能重整旗鼓,就能从那些沉寂者的包围中脱身。
哪怕他在这里多跑一分钟,多拖一秒,都意味着后方多一分希望。
前方,又有二三十只沉寂者感应到生人的气息,齐刷刷转过身来。
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光芒跳动,锈蚀的武器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它们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试图封堵林晨的去路。
林晨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上去。
他的脚步在碎石上蹬出最后一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径直扎进沉寂者的包围圈。
在即将与第一只沉寂者碰撞的瞬间,他猛地将死亡之书举到身前。
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泼墨般向前铺展开来,那股光芒比之前更浓烈、更狂暴,仿佛书中的力量正在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加速觉醒。
光芒扫过之处,那些沉寂者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的幽光剧烈震颤,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面前俯首称臣。
“让开!”
林晨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那些沉寂者竟真的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锈蚀的武器低垂下来,像是在向君王行礼。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死亡之书自动翻开数页,不是一页,而是连续翻过了三四页。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波纹从书页中扩散而出,带着低沉的嗡鸣声没入周围那些沉寂者的体内。
那嗡鸣声不像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震颤。
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骤然转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意。
那层紫意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扩散,将原本的幽绿色彻底吞噬。
林晨头也不回地从它们身侧掠过,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像刀锋般划破空气:“拦住它。”
二十余只沉寂者齐刷刷转过身去,面朝那道正缓缓逼近的巨大身影。
它们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它们举起锈迹斑斑的武器,干枯的嘴唇翕动,发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嘶吼——
“为了……奥瑞斯康……”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像是从风干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却带着某种跨越了千年的执念,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它们生前曾是这座城池的战士,死后被死亡之书强行唤醒,沦为一具具不生不死的傀儡。
此刻在禁忌之书的驱使下,它们终于又一次举起了武器,面向那个唯一的敌人——哪怕那个敌人,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然而,吞噬者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
它那张裂至后脑勺的巨口微微咧开,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仿佛在它眼里,眼前这群不自量力的亡者不过是挡在车轮前的蝼蚁,连正视的价值都没有。
它甚至懒得动用任何技能,只是随意挥起那只巨大的利爪,姿态轻松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轰——!”
二十余只沉寂者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朝四面八方倒飞出去,残破的身躯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林晨=脚下的步伐丝毫未乱,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转半分。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这些强化级别的沉寂者,即便被他短暂操控,也绝不可能挡住一头准入圣级别的恶魔。
他从未指望它们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击杀,而是时间。
哪怕只有几秒,哪怕只能让那头boss的脚步慢上一瞬,便已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