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夜宴》
灯火灼云汉，星辰落玉盘。
三生石上誓，百世酒中言。
海色凝兰佩，冰心映雪莲。
团圆终有味，思母心难安。
百家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三百个宴席点轮番上菜，流水席一般地伺候着十五万宾客。百姓们吃得不亦乐乎，喝得酣畅淋漓，笑声响彻云霄。有人喝醉了，扯着嗓子唱起了南华的民谣，很快就有人跟着合唱，最后变成了全城大合唱，歌声在穹顶之下回荡，震得穹顶上的星辰都跟着闪烁。
云辰在一百桌席间穿梭敬酒，每一桌都停留一会儿，跟每个人说几句话。有的是当年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都已经白发苍苍，但看到云辰走来，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手足无措。有的是军中老将的后代，云辰记得他们父辈的名字，一一问候，让那些将领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还有的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不敢奢战神帝能跟自己说话，但当云辰真的走到他们面前，端起酒杯，诚恳地说一声“辛苦”时，他们哭得比任何人都厉害。
他们等来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帝，而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云辰。
到了深夜，大多数宴席点已经散场，百姓们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但中央广场上的宴席还在继续，这里坐着的都是云辰最亲近的人——家人、挚友、生死兄弟。
云振东坐在主位上，已经喝了不少酒，老脸红扑扑的，但精神头却比平时还要好。他端着一杯酒，对着灵风说：“灵风小子，你当年要不是跟着辰儿胡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城之主了，后不后悔啊？”
灵风笑着摇头：“云爷爷，我要是当了城主，谁来当大祭司？再说了，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辰哥混。”
白如雪也举杯道：“云爷爷，晚辈敬您一杯。当年在丹道院，云伯母教了我很多，我一直铭记在心。”
提到云辰的母亲，云振东的笑容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豪迈地说：“等辰儿找到他母亲，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叶青搂着沈璃的腰，两人腻腻歪歪的，看得云振东直瞪眼：“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都老夫老妻了，还跟新婚似的，也不怕辰儿笑话。”
沈璃红着脸推了推叶青，叶青却理直气壮地说：“云爷爷，我这叫恩爱！辰哥跟嫂子们不……”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小心翼翼地看了海兰和沐雪瑶一眼。
海兰正静静地坐在云辰身边，听到叶青的话，脸颊微红，却没有否认。沐雪瑶则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不出喜怒。
云振东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对海兰和沐雪瑶说：“两位姑娘，我家辰儿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了。他这个人犟，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得多担待。”
海兰微微颔首，端起酒杯与云振东碰了一下：“爷爷放心，辰哥哥很好。”
沐雪瑶也举杯，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度：“我不会让他有事。”
简单两句话，让在座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云星河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身边两位红颜知己，心中既欣慰又感慨。他端着一杯酒，默默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他在想他的妻子，云辰的母亲。如果她也在，看到儿子如今的模样，该有多高兴。
夜深了，宴席渐渐散去。
灵风和白如雪先行告辞，灵风明天还要主持大祭司的日常事务，白如雪也要回丹道院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两人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叶青和沈璃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念辰先回去了，小家伙今天被太多人抱过、亲过，累得不行，趴在沈璃肩膀上睡得口水直流。
云星河也起身告辞，他明天一早还要出门，继续寻找妻子的下落。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从未放弃。
偌大的中央广场上，只剩下云辰、海兰、沐雪瑶和云振东四个人。
云振东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穹顶上流转的星辰，忽然开口：“辰儿，你母亲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云辰坐在爷爷身边，轻声道：“什么话？”
云振东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她说她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但她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找个好姑娘，平平稳稳地过日子。”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海兰和沐雪瑶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不过现在，她可以放心了。你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好姑娘，虽然还没成亲，但……不着急，不着急。”
云辰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海兰和沐雪瑶。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兰的蓝色长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眸如水，温柔地看着他。沐雪瑶白衣胜雪，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目光中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云辰忽然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海兰和沐雪瑶都愣住了。
云振东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
云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枚戒指。一枚通体海蓝色，戒身是由深海玄铁炼制而成，戒面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海浪翻滚。
另一枚通体冰白色，戒身是由万年寒玉炼制而成，戒面上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雪花飘落。
这是他早就在天外天准备好的东西，一直放在储物戒指的最深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海兰，雪瑶。”云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从太虚宗到现在，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他先转向海兰，将海蓝色的戒指举到她面前：“海兰，你像大海一样温柔包容，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在我最疲惫的时候给我依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然后他转向沐雪瑶，将冰白色的戒指举到她面前：“雪瑶，你像冰雪一样纯净坚韧，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身前，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力量。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他深深地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誓言才能配得上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承诺才能表达我的心意。但我想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只要有我在，就会让你们永远幸福。”
“海兰，雪瑶，嫁给我。”
全场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这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海兰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颤抖着伸出左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不后悔？”
沐雪瑶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她伸出右手，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是敢后悔，我就把你冻成冰雕。”
云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向你们求婚。”
海兰和沐雪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着泪光，同时点了点头。
云辰将戒指分别戴在她们的手指上。冰凉的戒指贴合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微的战栗，随即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顺着手指蔓延到全身。
海兰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海蓝色的戒指，泪眼模糊中，仿佛看到了这四百年来所有的画面——太虚宗的初遇，无泪城的相依，天外天的并肩，生死关头的相护……
沐雪瑶看着手指上那枚冰白色的戒指，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我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声音轻得像一缕春风，却重如千钧。
云辰张开双臂，将两人同时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云振东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傻子。他颤抖着端起酒杯，对着夜空举起：“孩子她娘，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孙子，有媳妇了！还是两个！”
夜深了，穹顶上的星辰仍在缓缓流转，中央广场上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云辰揽着海兰和沐雪瑶的肩，两人依偎在他怀里，三人并肩坐在广场的石阶上，看着南华王都的夜色。
“辰哥哥。”海兰忽然说。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母亲？”
云辰沉默了片刻，看向夜空深处，那里有他未知的宿命，有他失踪的母亲，有传说中的神域。
云辰周身无形的精神力如金色的涟漪般从眉心散开，十六阶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震颤。他双眸骤然迸发出璀璨的金芒，仿佛两轮微型的骄阳，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雾，直望向遥远的东方。
在他的神目之下，连绵的山脉在他眼中化为起伏的绿色波浪，河流如银色丝带般蜿蜒流淌，城镇村落化作星罗棋布的光点。视线不断延伸，跨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距离，最终定格在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中。
那里，一座古朴的大殿静静矗立，附近，炊烟袅袅升起。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针线，似乎在缝制着什么。尽管相隔几百万里，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此刻平静的心境，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云辰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十六阶精神力与神目结合，让他在这天地间，再也不会与自己珍视的人失去联系。
那那宫殿是？
啊，知道了，那是玉帝东宫。
“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去神域，去找母亲回家。”
云辰的母亲也感知到了儿，女们的心声，并用精神力与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交流。祝福。
原来云辰的母亲是玉帝的第九个女儿，因私自来到凡间，后被玉帝召回。
沐雪瑶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说：“不管去什么地方，我都陪着你。”
海兰点头：“我也是。”
身后，云振东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靠在椅子上打着呼噜，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酒壶。远处，云府的灯火通明，沈璃正站在门口张望，小念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窗口朝这边挥手。
南华的星空格外明亮，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眼睛在俯瞰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四百年的漂泊，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今往后，云辰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旅人，不再是那个无根的浮萍。他有家，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
这就是团圆的滋味。
甜的。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