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后。
周父和王猎户,还有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带着猎狗在前面追踪,陈业峰和其他人分散在两翼,包抄合围,把野猪逼到一处预设好的山坳里。
秋日的深山层林尽染,枯叶铺就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里的路不好走,坡度陡峭,杂草丛生,荆棘挡道。
陈业峰跟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在他在海上作业惯了,体力跟得上并没有掉队。
到处都是泥土与腐叶腥味,让人感觉到十分压抑。
黑豹一马当先,往前迈步而去。
那高昂着的头颅迎风轻嗅,正是典型的抬头香路子。
其余猎狗也不甘落后,纷纷把鼻子贴紧地面,顺着猎物留下的脚印、蹭痕一路追踪。
奶酪虽说是第一次上山,不过表现还不错。
香气确实有点差,可陈业峰却感觉无所吊谓,他又不想当猎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奶酪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鼻尖朝着一片灌木丛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怎么回事?”周云杰一抬手,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杰哥蹲下来,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几个新鲜的蹄印,还有被拱开的泥土。
野猪刚刚在这里刨过食,应该是来找树根和虫子吃的。
“这是新鲜的痕迹,野猪刚走不久。”他压低声音说,“顺着这个方向追,应该就在前面那道沟里。”
说着,他不由多看了奶酪一眼。
“阿峰,你这狗子可以呀,一下子就追踪到了猎物的气味。”
“很可能是运气好点罢了。”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是一阵苦笑。
随即就想到一种可能。
“我家里不是养了一头野狗,叫嘟嘟,可能它跟嘟嘟待的时间长了,对野猪的气味更敏感吧?”
“还能这样?”
周云杰有些傻眼了。
汪、汪汪……
约莫半个时过去,头狗黑豹的叫声陡然变得急促凶狠起来。
所有的狗都警觉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扑。
猎狗们被放开了绳子,黑豹带头冲了出去,其余几条狗紧随其后,像一支黑色的箭,穿过灌木丛,消失在山梁那边。
狗吠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陈业峰紧握着枪,手心微微出汗。
他感觉在丛林里狩猎,实在是太刺激了。
接下来是一段将近两个小时的追逐。
猎狗们在前面撵,人在后面追,翻过了两道山梁,穿过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杂木林,终于在一处山坳里把野猪堵住了。
陈业峰赶到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一个不大的山坳里,三面是陡坡,一面是出口。
出口处,周父他们已经守住了。
山坳底部,两头野猪带着几半大的小黄毛幼猪,正焦急的在山坳里打转。
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浑身黑毛,鬃毛倒竖,嘴里两颗獠牙又长又尖,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它站在最前面,护着身后的几头小黄毛,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不断用獠牙朝靠近的猎狗做出挑衅的动作。
野猪生性凶悍,被逼到绝境后,极易暴起伤人。
没人敢留然上前。
驱犬组的人不断敲打树干,大声呼喝,进一步压缩野猎的活动空间,把它们死死困在山坳之中。
“稳住,都给我稳住了…等它们扎堆在一起再动手。”王猎户吩咐一声。
黑豹龇着牙,压低了身体,围着公猪绕圈,寻找下口的机会。
另外几条狗则从两侧逼近,时不时地冲上去试探一下,公猪猛一扭头,它们就飞快地退开。
场面僵持了几分钟。
“小的让它们跑了也不要紧,两头大的必须留下来。”周大元低声冷喝,然后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了那头公猪。
公猪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朝出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黑豹趁机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公猪的后腿。
公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甩头,把黑豹甩出去老远。
黑豹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嘴里叼着一块撕下来的皮毛,鲜血从嘴角滴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
周父扣动了扳机。
嘭!
枪声在山坳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公猪身体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但它又挣扎着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前腿,朝另一侧的坡上跑去。
血从枪眼里涌出来,在身后的地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线。
陈业峰站在坡上,公猪正好朝他这边冲过来。
他举枪,瞄准,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枪响!
嘭!
震耳欲聋!
56半的后座力比他那把大得多,好在他早有准备。
常年出海打鱼,让他手掌布满茧子的同时,充满了力量。
再加上,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出海在船上打打枪(真的枪,不要想歪了)。
他的枪法,跟一些老猎手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砰,砰砰!
第一枪响过后, 陈业峰又连续开了几枪。
海上讨生活,让他早就养成了谨慎入微的习惯。
那几枪打完,公猪应声倒地,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和尘土,顺着坡势滚落在一棵大松树下边。
枪声还在山坳里回荡,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陈业峰并没有立马上前。
他端着枪,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还指着那头倒地的公猪,整个人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远远地观望。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松开,也没有扣下去。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几个年轻后生当即拎着尖刀就要上前补刀。
“别急…别急着上去!”王猎户在后面喊了一声,“野猪这东西鬼得很,有时候倒地是装的,等你靠过去它突然暴起,那一口獠牙不是闹着玩的!”
野猪没有想象中的笨,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狡猾。
常年跟风浪、跟深海凶物打交道,他太懂垂死猎物的狡诈。
他根据以前看过的猎人小说知道,山里的野猪被逼到绝路上,会装死。等到猎人或者猎狗靠过来,它突然暴起反击,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惊人,嘴上的獠牙如刀,要是被拱中,轻则开膛破肚,重则当场毙命。
去年王亮被野猪袭击,就是吃了这个亏。
那野猪看着倒在地上不动了,王亮凑过去想补刀,结果那头公猪猛地窜起来,一口獠牙顶进了他的大腿,要不是当时陈业峰反应快一枪撂倒,王亮那条腿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山坳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猎狗还在叫,风声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公猪倒在大松树下,一动不动。
黑褐色的鬃毛在风里微微颤动,血从枪眼里涌出来,洇湿了身下的枯叶,暗红色的,越扩越大。
但陈业峰注意到,它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这说明它并没有死透。
他下意识地把枪又端紧了些。
几条猎狗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黑豹一马当先,压低身子,龇着牙,小心翼翼地靠近。
花狗跟在它后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尾巴竖得笔直。
其余几条狗也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半圆,从不同方向逼近那头倒地的公猪。
陈业峰站在坡上,枪口始终指着那个方向。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补枪。
就在这时。
公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