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猛地喘着粗气回过神，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盒子里的值班表上，晕开了她名字的最后一笔。她忽然想起上周刑警队找她做笔录的场景，那个叫陈默的刑警把一沓照片摆在她面前，照片上的死者死状千奇百怪，有的是从十八楼跳下来摔得粉碎，有的是被封闭在灌满水泥的柜子里窒息而亡，共同点是他们死前都抽中了“凶宅盲盒”的大奖，而他们的尸检报告里，都检测出了和她99%相似的dNA片段。陈默当时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问她近三个月的行程，她那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忽然浑身发冷——那些克隆体，难道就是顶着她的身份在外面活动？
她伸手在盒子里翻找，最下面的夹层里果然压着一个塑料证物袋，里面装着姐姐的护士证，照片上的周晴笑得温柔，照片边缘却浸着福尔马林的水渍，已经有些发皱。证物袋里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她刚把U盘拿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的时间正好是00:15。周绾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老护士的警告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来：“别接三点钟的电话，别填空白的值班表。”可现在才零点十五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规律的敲击声，和刚才停尸柜里的震动声一模一样。周绾刚要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分毫不差：“打开U盘，看第一个视频。”
她挂断电话，找到太平间角落里的老旧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第一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五年前的雨夜，画面里的张超教授站在手术室门口，旁边的推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周绾认出那就是值班表上失踪的林夜医生。张超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实验体01号执念足够强烈，适合作为系统核心。”画面一转，是周晴拿着一沓病历冲进手术室，和张超争吵，周晴把病历摔在张超脸上，说：“你为了做实验故意害死病人，我要去告发你！”张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抢走了她手里的病历，旁边的保安过来把周晴拖走，她挣扎着往镜头的方向看，嘴里喊着：“绾绾，快跑！别相信任何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周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姐姐是五年前医疗事故后愧疚自杀，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她抹了把眼泪，点开第二个视频，拍摄时间是上周，画面里的场景她很熟悉，是她老家的村子，父母正在院子里拌水泥，旁边堆着红砖和沙子，她上个月刚打了钱回去，说要给他们盖养老的房子，特意请了施工队，没想到81岁的父亲和77岁的母亲为了省240块钱一天的小工费，竟然偷偷把施工队辞了，自己两个人动手干。视频里母亲搬着一块砖走路颤颤巍巍的，父亲蹲在地上和水泥，腰弯得像个虾米，周绾的心脏像被揪紧了，刚要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第三个视频自动跳了出来。
这个视频没有拍摄时间，画面里是她现在待的太平间，镜头正对着03号停尸柜，而站在柜子前的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白大褂，留着和她一样的长发，背对着镜头，正在值班表上写字。周绾猛地回头看向03号停尸柜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再回头看屏幕，镜头里的人忽然转过了身，那张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脖颈处露出来的条形码数字是L028，而她自己脖颈处的条形码，平时用遮瑕膏盖着，数字正是L007.5。
屏幕里的“周绾”对着镜头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钢笔，和她手里的量子玫瑰一模一样。她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周绾看懂了她的唇语：“他要来了，快跑。”
周绾刚要站起身，太平间的灯忽然全部熄灭，只有墙上的电子钟还亮着红色的光，数字跳到了00:30。黑暗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周绾，”张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你姐姐留下的钢笔，你脖子里的芯片，还有你脑子里那些没被清除干净的记忆，都是她留给你的礼物，对不对？”
周绾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笔尖的幽蓝光芒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你害死了我姐姐，还害死了林医生，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没有后退。
“害死？”张超嗤笑了一声，黑暗里亮起一点火星，是他在点烟，“他们应该感谢我，林夜的意识现在是系统的核心，你姐姐的记忆藏在你的芯片里，他们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哦，对了，你老家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你爸妈省那点小工费的样子，真的很感人。”
周绾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张超的脚步声更近了，火星明灭间，周绾看见他白大褂的胸口处鼓起来一块，像是藏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只是给他们也发了个盲盒而已，一等奖是一个完美的女儿，比你这个残次品听话多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要不是你的身体里藏着你姐姐加密的数据，你早就和其他失败的克隆体一样，变成盲盒里的奖品了。”
他走到周绾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钢笔，眼神里带着贪婪：“把钢笔给我，我可以让你爸妈安度晚年，还可以让你见你姐姐最后一面。”
周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电脑桌上。她想起刚才视频里姐姐最后喊的那句“快跑”，又想起那些死状凄惨的盲盒中奖者，还有值班表上慢慢渗出来的她的名字。她忽然笑了，握紧钢笔对着自己锁骨的位置，笔尖的蓝光越来越亮。“你想要这个？”她看着张超骤然变色的脸，“你不是说我是残次品吗？那你知不知道，残次品的芯片，和你那个完美的系统，刚好是相克的？”
张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伸手去抓周绾的手腕，周绾侧身躲开，钢笔尖划过他的手臂，幽蓝的墨水沾在他的白大褂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张超痛呼一声，后退了半步，胸口处的衣服忽然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你找死！”他嘶吼着，撕开了自己的白大褂，胸口的皮肤下面嵌着一个透明的机械核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八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每颗心脏上都贴着一个标签，从L001到L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