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友公社。
季国强骑车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他没有中途加入，怕引来众人围观，只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社长没有忽视他，难得给了铁公鸡季国强一个好脸色。
他跟食品厂的人介绍，“是青友大队的季会计，也是我们公社组织干事，白清洛同志的亲爹。”
握手，打了个招呼，再捧吹几句，坐下。
来得太晚，具体都商定下来了，季国强了解不多，也没法插话。
关于正事，他全程就听到了食品厂的人说：合作愉快。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那些大队长不死心，还在试图争取更大的利益。
直到王社长拿公社公章盖印，将最终结果落实。
送走食品厂的人，好几个大队的人都开始主动跟季国强还有大队长李长吉搭话。
季国强被他们捧得有点晕乎乎的，不明所以。
所有人都散了之后，大队长迅速变脸，“都是些老东西，谁不知道谁啊。”
季国强看白苗苗，“？”
白苗苗回他一个眼神：回去再说。
大队长直接摊开来说，“你可别被他们那些话给迷惑了，他们可不只是想跟你们闺女说话，他们还想着让你闺女下次再多拉点像食品厂这样的活计给他们呢。”
李长吉精准拿捏季国强，“本来饼就那么点大，分那么多人，到手的钱就相当于一毛钱被掰成了十分钱。你也不想钱都进他们大队口袋，只能一分钱吧？”
“大队长，放心，我不会听他们的。”季国强也变脸了，一脸严肃。
李长吉脸色稍缓，“虽然这次大头让青禾大队跟青雨大队拿了，但是我们大队跟其他大队比，也算是不错的。”
他拍了拍季国强的肩膀，“你闺女给我们大队单独谈成了一个合作，要是顺利，你就等着钱包塞满吧。”
李长吉开始做梦了，“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就修路，年猪也多养两头，没准我们都能往上升一升。”
季国强这个人比较实在，钱没到手上，他谁也不信，大队长也一样。
谁说话都不好使，真给钱的，才是大爷。
升职加薪，他一个会计，再升上去，难不成升成大队长？
临近傍晚，季国强懒得跟大队长畅想美好的未来。
单车一拉，他拍了拍后座，脚刹用脚往上一别。
“苗苗，走了。”
公社骑车回家，会路过农场。
远远看到里面慌乱的场景，季国强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苗苗，那是、公安是不是？”
“那就是公安。”白苗苗拉了拉他衣服，“出什么事了，去看看。”
季国强没停车，“你是我们大队的妇女主任，又不是那个小农场的妇女主任，别去添乱了。”
他还继续骑了两下，“不是我们大队的农场，出事也不关我们的事，有公安在呢。你今天累一天了，我还是先带你回去洗洗脚，休息休息。”
白苗苗不服气：“什么叫添乱，都路过了，就去看看能怎么着。调头，我去瞧瞧能不能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是他们大队的，但就在他们公社附近，而且农场也是县政府直接管理的。
季国强拗不过她，只能调头。
有公安在，确实没什么可以帮忙的。
农场一般不让外人进来，白苗苗表明身份，也只是在外围听了一下事情经过。
……
回去，饭桌上，季国强把这件事当成饭后闲谈。
“农场出现了好几条毒蛇，剧毒，说是咬一口，离死就不远了。公安都在，你妈不放心，路过，非要去看，这才回来晚了点。”
白清洛一听到农场，愣住，“毒蛇？什么毒蛇？没咬到人吧？”
季国强皱眉，“毒蛇爬进棚，当时就三个人在，咬死了个年纪小的女同志，要不是公安发现及时，剩下那对夫妻估计也得出事。”
白苗苗以为白清洛害怕，连忙安慰她，“不像是我们这边常见的蛇，又黑又粗的，还很长。”
季承恩也安抚她：“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条的毒蛇。”
季承鹰撇撇嘴，“怕什么，有胆子敢爬进来，我一铲子弄死它。”
季承洲没说话，看了白清洛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害怕，他默默低头。
放下碗，手指摩挲裤兜里的手电筒，隐隐感到心安。
因为夜里看不清东西，他一直想买手电筒。
价格几块钱，他也拿得出来，就是买一个手电筒需要相应的工业券或购货券。
县城物资匮乏，供销社并不是随时都可以买到手电筒的。
他要想购买手电筒，耐心和运气，缺一不可。
白清洛留意到了季承洲的反常，“二哥？”
季承洲顿了顿，“我也只见过菜花蛇，没见过妈说的那种毒蛇。”
白清洛：“……”
谁问你这个？
算了，没事就行。
白清洛听到那对夫妻没事，心里就没那么担心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岂不是害死了个无辜女孩？
还有公安，公安怎么会出现在农场，还那么巧合地及时发现了毒蛇。
季志勇喝了一口粥，忽然说道，“我看着倒是有点像槐县的毒蛇。”
“槐县？”白清洛眉毛微挑，“爷爷，哪个槐县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季志勇夹了根青菜，抬头看她，“刚改的名，大家可能还叫不习惯，之前叫槐阳县，不叫槐县。那地方，我去过几次，偏得很，靠深山，毒蛇最多。”
他笑了笑，“我当时跟人听说那边年年打野猪，只要跟着去打，大队长就给木，仓，打完，还能一起分野猪肉吃，我就去了。”
季承鹰眼睛亮了，“这么好的事？”
季志勇瞥他，“好什么啊，不怕死就去，我要不是为了口肉吃，我也不干。他们山里野猪多，经常破坏庄稼，不得不组队去打猪。”
饭桌上的话题，一下子就偏到了野猪上。
白清洛眉头紧锁，记下槐阳县这个地方。
季家人吃饭时间一般都很晚，吃完都快八点了。
洗完澡，白清洛心里想着事，迟迟没能入睡。
天刚下过小雨，乌云密布，显得很黑。
她走到院子，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高大的黑影在墙外面闪过。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