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庙观内格外安静。
老龚的眼中透着几分惊疑,因为他完全没看出来,罗彬做了什么。
七尘道人同样眉头紧锁。
这时,罗彬抬起手,他掌心中是一点细小的碎肉,更像是人的皮肤。
“走仙更像是一张皮,覆盖着玉清峰主。”
“皮撕不下来,却能够穿透,我借机挖下来了一点玉清峰主的肉。”
“老龚爷,吃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
罗彬手往前一推,老龚的鬼眼中更显得几分惊疑。
此刻,罗彬另一手同时抬起,他手中竟然还是掐着卦诀。
属于陈鸿铭,天山遁的卦诀!
罗彬的手指在微颤,仿佛这卦要变!
并非是罗彬拨弄卦象。
他一旦去拨弄,那就是最后一卦!
在这里对付陈鸿铭,废了他阴阳术?
这不值得,更不应该。
然而,卦不是非要人拨弄的,若是遭逢大变,卦一样会变!
……
……
“运身行,离口过……”
“洗污垢,无昏惑……”
“长斋清净,守空无为……”
“体合自然,神入道境……”
白崤山在念咒。
咒法声在神霄峰主殿演武场中回荡不断。
寂寥的夜,清冷阴寒的月,风呼啸地在吹。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是因为白崤山念咒的频率太快,他胸口起伏太多,以至于琵琶骨的铁钩一直摩擦伤口,血完全没止住。
脚步声响起,是一个人走过大殿门,进了演武场内。
唐装衣摆随着夜风吹拂而摆动。
那人,赫然是陈鸿铭!
后方还跟着两人,分别是“白纤”,“徐彔”。
当然,这是两个走仙。
他们身后还有人,是十几个神霄山弟子门人。
白纤和徐彔自然是假的,至于后边儿的走仙,几个是真的吃了弟子,完全取而代之的,或亦也是走仙模仿而出,这就无人知晓。
“罗先生啊罗先生。”
“一次又一次,你果然很难对付。”
“带来那么棘手的人,带走了一整个神霄山。”
陈鸿铭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阴翳。
他有计划,十分完备的计划,这一切,却被罗彬,以及他带来的人毁掉!
“玉清峰主,他们始终没有对你下手。”
“我们会令他们瞠目结舌。”
陈鸿铭停在白崤山面前,他脸上的阴翳,又被笑容所取代。
蹲下身,他拔掉了白崤山肩头的铁钩,血冒出更多。
噼啪声响,捆着白崤山的绳索寸寸断裂!
琵琶骨没有被锁住,白崤山的实力,普通绳索就是个摆设!
直挺挺的,白崤山站起身来。
“我让走仙留下了那十几个弟子,你要影响他们,改变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得出去,你得教他们足够的道术,去翻坛伐庙,毁了那处阵法枢纽!”
陈鸿铭目视着白崤山,语气肃然,眼中却透着一阵阵期待。
白崤山还在念咒。
念的,还三坛大戒!
“嗯?”陈鸿铭眼中略带疑惑,他声音稍稍加重:“玉清峰主?”
“忍不可忍、难舍能舍、长斋清净、守空无为,坚固不动……”
“常行慈悲、心不妒忌、志不退转、万缘俱息、定性眼前……”
“无贪喜舍、慎独无悔、豁落融通、体合自然、神入道境……”
白崤山的念咒未曾停下,他稍稍弯腰,头前倾,深深凝视着陈鸿铭的脸。
“业障……烦恼……凶恶……”
“荡……凶……”
白崤山的手,忽然探出,一把抓住陈鸿铭的脖颈!
他猛地抬起胳膊,陈鸿铭直接被举起在半空!
“凶恶……荡凶……”
白崤山的另一手掐诀,口中不再是三坛大戒,而是道术!
随后,他推掌而出!
轰然一声,雷法在掌心炸开!
陈鸿铭半个身子都轰然炸开!
再接着,白崤山一甩半个陈鸿铭,其尸身落地。
他身形快速掠过。
“一步天星回!二步恶祟伏!三步水逆流!四步凶邪灭!五步雷公呜!六步六丁神!七步青龙加太乙,剔起雷火发万里!”
铿锵的咒法声中,白崤山的身影快如闪电,留下一道道残影!
月光映衬着神霄玉清真王的法相,那法相微垂的眼,像是有一种冷冽严厉的情绪,目视着这一切发生。
“走仙凶恶……诛仙……荡凶……”
白崤山口中喃喃。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吃掉白崤山的那个走仙,完全成了白崤山!
实力方面,此刻他就是真人的巅峰,且走仙还不会有白崤山本身的衰老。
相当于完全没有弱点的白崤山!
这群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这,就是罗彬的后手!
白崤山为什么会被吃?
是因为三尸虫的侵扰,是因为中尸白。
为什么白崤山一直念陈鸿铭的名字?
在罗彬的分析中,必然是陈鸿铭刺激了白崤山。
放出走仙,这个刺激就足够!
白崤山是神霄山最正的人,最硬的骨头,眼见着神霄山要被毁,怎能不怒?
这,就中了陈鸿铭的诡计!
走仙为了影响七尘道人和罗显神,刻意展露了未被完全吞噬的白崤山,白纤的行为,使得众人同心协力,白崤山摆脱中尸白的愤怒,却无法摆脱走仙了。
这已经是定局。
走仙,有着填不满的欲望。
三坛大戒,作为三坛道观最重要的道术,利弊皆有。
利,就是道士守规矩。
弊,就是道士会病态地守这个规矩,强如三坛观主,都会凶尸,杀尽一切凶神恶煞。
白崤山是虚弱的,他最后学进去三坛大戒,必然会被弊端所负累。
走仙最后蚕食他,就会被三坛大戒的荡凶执念所灌满!
这,就是罗彬的后手!
“陈鸿铭,你逃不掉!”
白崤山的语气,显得分外刚猛,正煞之气疯狂外溢!
地上的尸身,全部都成了走仙无脸的模样!
这儿没有一个吃过人的走仙!
然而,替代了白崤山的走仙,却知道一切!
他迈步,箭射而出,离开神霄山主殿!
杀气沸腾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嗯?”
白崤山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滚!”
他一声叱喝,却抬手,重重拍向额顶!
那一瞬他头顶的皮肤开裂,赫然露出下面一层皮!
那里的额头,分明被挖掉一点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