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后喝着药,有宫女带着激动的笑容进来报喜,“禀皇后娘娘,咸福宫传来消息,慧贵妃娘娘有孕了。”
长春宫被永寿宫压着多年,虽然是有皇后体弱的缘故,但是如今不同了。
有慧贵妃帮着长春宫再次压过了永寿宫,令贵妃可再难得意了。
宫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看着一脸惊恐的皇后和震惊的素练姐姐,她立刻低下了头。
“还不下去。”素练呵斥道。
皇后颤抖地握着素练的手,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开始冒冷汗了,“素练,高曦月怎么会有孕?她是不是发现零陵香了?”
素练也是眉头紧皱,她不明白,慧贵妃既然知道皇后不愿意她生子了,为何还敢调理身体,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去怀孕?
素练很不满意慧贵妃的选择。
“娘娘,可是需要给慧贵妃那边送落胎的药?”素练心中想着嫁祸给令贵妃,如此皇上就会厌弃令贵妃。
皇后脱口而出,“不行。”若是再被发现,高曦月一定会恨死她。若是被皇上发现,皇上一定会生气。
她没有注意到,俯身看着她的素练眼中满是不赞同。
皇后生病这两年里,这长春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人做主,这几年的时间里,不管她说什么皇后都会听她的话。
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
心性软如何能当好一个皇后?
慧贵妃比不过令贵妃才会一直恭敬着皇后娘娘,若是慧贵妃比过了令贵妃那就威胁到了皇后的身份地位了。
皇后怎么就不明白呢?
素练给皇后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后,就离开了屋子。
长春宫给御膳房送了消息,给慧贵妃多安排了一些菜。
···
咸福宫
取膳食的小太监一脸高兴说道:“主儿,奴才今日去的时候御膳房多给了咱们不少的菜,说是令贵妃娘娘安排的。”
令贵妃?
“把令贵妃安排的全都送回去,谁稀罕吃她送的?”高曦月一脸不高兴。
同为贵妃,皇上处处偏宠魏嬿婉,如今她怀孕了,怎的?还需要魏嬿婉特意让人来照顾?
茉心温和劝说道:“主儿不爱吃就放着好了,送回去了岂不显得咱们怕了令贵妃?”
“我会怕了她?”高曦月虽然依旧不高兴,但是也冷静了些,看着桌上丰盛的菜,她耍着性子道:“我就不吃她送的。这几道菜你们拿去分了吧。”
星璇忙笑道:“谢主儿赏赐,奴婢就爱吃这白玉汤和青碧玉了。”
几人笑着将高曦月不爱吃的几道菜从桌上拿走了。
没过几日,令贵妃又安排了人送了料子给高曦月和阿箬。
不同于阿箬立刻让人裁了新衣,送到咸福宫的料子则是全都被高曦月赏赐给了宫人。
···
高曦月和阿箬怀孕满三月后,两人也再次开始前往永寿宫请安。
正堂中,金玉妍看着阿箬一身过分精美的衣衫心中满是忮忌,同样怀孕,令贵妃给她送的料子可远不如阿箬身上的料子华丽贵重。
看着只是穿着寻常杭纺料子的慧贵妃,金玉妍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一会儿,令贵妃端着温和的笑容走了出来。
众人请安行礼后,嘉嫔才坐下就笑着说道:“慎贵人今日这身衣衫可真是华丽,我这余光一直有光晕闪着,还以为永寿宫外开了个池塘映来的。”
慧贵妃看去,哼笑了一声,令贵妃也给她那边送了这样的料子,她虽然喜欢,但是不高兴这是因为她怀孕后,令贵妃送来的同赏赐一般的物件,所以她那边的浮光锦就全给了茉心和星璇。
魏嬿婉笑着看着阿箬身上的衣衫,脸上闪过惊讶,连带她身后的大宫女眼中也流露了惊讶。
令贵妃这样的神色让高曦月、黄绮莹和陈婉茵都皱了一下眉,这样贵重的料子若是令贵妃赏赐出去的,她不该惊讶的,那站在令贵妃身后的侍女更不可能如此惊讶。
难道···这料子不是令贵妃送的?
阿箬带着笑摸着袖口的花纹,看着令贵妃笑道:“娘娘眼光好,知道这粉白的颜色适合嫔妾,嫔妾收到料子后立刻就让内务府裁制成了衣衫。”
魏嬿婉脸上还带着笑,只是眼中并无温和,反而努力藏着她的疑惑和隐约的不安。
“你且上前让本宫好好瞧瞧。”魏嬿婉温和地说道。
阿箬笑着起身,走动间白粉的衣服似湖水波动,泛着粼光,又像是桃李间阳光明媚的幻影。
魏嬿婉轻轻拍了拍阿箬衣衫,随手送出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慎贵人清雅,这簪子戴在你头上甚是好看。”
阿箬笑着谢恩后回了自己座位。
“先前天气冷,本宫想着给你们送些暖和的布料,如今天气越发暖和了,慎贵人这身衣衫倒是有些闷了。等会本宫再让书瑶亲自拿几匹料子送你宫中去。”
令贵妃这话一说出口,高曦月、黄绮莹、陈婉茵还有金玉妍心中明了。
这料子真不是令贵妃送的。
宫里能将人手渗透到令贵妃处,能操控内务府的人···
几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相同的人选。
皇后娘娘!
······
长春宫
魏嬿婉接过素练手中的药碗,看着皇后说道:“娘娘,臣妾想和您说说心里话。可否屏退左右?”
素练皱眉道:“贵妃娘娘若是找皇后娘娘有事可以直说,奴婢不会泄漏出去半句话。”
魏嬿婉依旧带着笑,温柔地看了眼素练道:“是关于胧月和傅恒夫妻间的事情。”
琅嬅闻言面上露出了温柔慈爱的笑容,“原来是他们小夫妻间的事情。素练,你们先出去吧。”
夫妻间的事情是不好让太多的人知晓,哪怕是再信任的侍女也不行。
素练依旧皱着眉,带着不甘守在了房门口。
魏嬿婉看着那大开的门,还是耐心起身,上前将其合上。
云母窗片透着素练的身影,魏嬿婉将微敏丹放入了皇后的药中。
转身时,魏嬿婉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药,她恭顺地坐在皇后床边道:“药有些凉了,臣妾先伺候您喝药吧。”
皇后点头,她不喜欢魏嬿婉,但是不得不说,这位令贵妃的规矩很是让她满意。
用了药后,皇后靠在枕上带着温和慈爱的笑容问道:“可是公主和傅恒之间生了争执?”
琅嬅了解自己的弟弟,年少时有皇上教着读书,陪皇上角斗的时候也不会松一点力气,皇上也不生气,这让傅恒对皇上很是亲近,性子也越发傲气。
他对皇上都敢闹一闹小性子,在公主面前怕是也没收敛住自己的脾气。
魏嬿婉带着一丝抱怨道:“胧月性子羞涩,出嫁后,她少有召见额驸。不想傅恒也少有主动要求见胧月的。夫妻俩人相敬如宾,可是臣妾瞧来是有些生疏。”
琅嬅也想到傅恒成婚多难,公主却一直没有身孕,如今年轻都少有见面,等年岁再大些,那见面的次数只会更少。
想着想着,琅嬅也皱起了眉头。
魏嬿婉继续说道:“臣妾前几日整理宫女出行册子的时候,看见素练和采薇她们都离宫了好几次,富察夫人也往宫里送了不少的东西进来。等下一次您安排素练离宫的时候,同夫人去提一提可好?”
琅嬅看着魏嬿婉清明中带着点点羞涩的眼神,她伸手握着魏嬿婉温热的手心。
魏嬿婉,这个让太后赞叹,让多位贵太妃想要收作义女的女子。这个让皇上藏在心中多年,入宫后她才看见皇上爱一个人的样子的人。
胧月,灵犀,甚至是璟瑟都争着想要陪在身边的女子。
这个让她都真心赞赏了多年的女子。
“令贵妃,本宫可以相信你吗?”琅嬅像是落在冰冷的深渊中,她紧紧握着魏嬿婉的手。
“臣妾与您的想法都是一样的,皇上健康长寿,富察氏显赫长久,若是傅恒与胧月能早些有一个孩子就更好了。”魏嬿婉带着笑说道。
琅嬅点着头,脑海中不断浮现素练笑着帮她做决定的画面。就算有一些决定她会不满意,但是在素练的劝说下,她依旧同意了大半。
惊恐到浑身冰凉,惊恐到皇后不顾令贵妃还在就直接躺下闭上了眼睛。
魏嬿婉见状,只好帮皇后盖好了被子转身出去了。
素练立刻推门走了进来,着急问道:“娘娘,令贵妃同您说了什么?”
床上,琅嬅甚至能感觉到有冷汗从胸口滑落。
说了什么?
琅嬅转头看着一脸急躁的素练说道:“你明儿将我库中的凤羽冠拿出宫给家中送去,让傅恒给公主那边送去。”
素练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道:“是。”
整整一夜,琅嬅躺在床上看着床榻边睡着了的素练。
令贵妃的话不停在耳边回响。
素练和采薇常出入皇宫。
可是没有她允许,素练和采薇怎么可能可以频繁出入皇宫?
额娘给长春宫送了什么?为何她全都不知道?
次日,素练一早就说道:“娘娘,奴婢这就去取凤羽冠了。”
琅嬅点头,等到中午琅嬅都没有再动一下。
“素练呢?”
一旁莲心道:“素练已经出宫去了。”
琅嬅原本惊慌的心跳动得越发快了。
她给素练管理长春宫的权力,可宫女出入皇宫需要她或者令贵妃的令牌。
令贵妃不可能在素练能同她要令牌的时候将她的牌子给素练的。
素练擅自拿了她的令牌,挪用了她皇后的权力。
“莲心,你去叫齐汝来一趟。”
很快,齐汝就到了长春宫中。
“本宫让你做的事情都如何了?”琅嬅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大胆猜测着,“慧贵妃和慎贵人身体如何了?”
齐汝老老实实说道:“慧贵妃娘娘那边送了大寒之药,腹中孩子胎动也逐渐减少,发育开始放缓了。慎贵人那边也安排了她多进补,孩子比正常发育大了很多,到时候定不会平安生下。”
琅嬅紧紧握着扶枕,又问道:“其他人呢?”
齐汝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令贵妃娘娘体内血气淤堵,再过几年就永远不会怀孕了;纯妃娘娘阴阳失衡,也不会再有孕了;仪嫔娘娘已经生出白发,有早衰之际了;婉贵人也积郁于心,心率失衡;玫贵人、海常在、娴答应都寒气伤身,再也不能生育了。”
齐汝每说一个名字,琅嬅后背就滚落一粒冷汗珠子,“庆贵人和舒贵人那边?”
“庆贵人不爱喝养生汤,舒贵人也很少喝养生汤,两人如今的身子一切都还好,还都是有生育的能力的。”齐汝诚实说道。
齐汝最初在收到长春宫命令的时候是害怕的,可是随着几位娘娘和贵人先后都生下了孩子,在宫中不缺孩子的情况下,他还是遵从了皇后的要求放了避子药和伤身的药。
如今除了依附皇后的嘉嫔娘娘外,其他人的汤药他都动了手脚。
“今日起,停止对她们用药。这些事情,从今以后不许对任何一个人说,就算是本宫再找你,你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皇后瞪着眼睛命令道。
“是,微臣遵旨。”皇后想通了也好,省得将来事发他被皇后抛开。
等齐汝离开后,琅嬅颤抖着给自己脸上擦汗,看着门口的莲心又喊道:“莲心,去把内务府刘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刘管事也到了长春宫。
琅嬅努力控制着自己都要颤抖的身体问道:“给令贵妃的东西还送着吗?”
刘管事点头说道:“都送着。”
“那慧贵妃她们的呢?”琅嬅还是带着紧张问道。
刘管事点头,“都按您吩咐送着。只是奴才发现慧贵妃娘娘、纯妃娘娘、仪嫔娘娘,婉贵人她们现在很少再用香料了,送去的香料都还了回来。奴才那边积攒了不少的零陵香。”
琅嬅听到零陵香的瞬间身体还是忍不住剧烈颤抖了一下,“把零陵香都送来长春宫吧,日后不用再给她们送了。今后,就算是本宫问你零陵香的事情,你也全都当不知道。”
“是。”刘管事点头遵命。
没有一会儿,零陵香就送到了长春宫。
淡淡的冷香缠着琅嬅,再次抬眼时,御膳房王管事已经到了。
“娘娘,慧贵妃和慎贵人一直都有将奴才特意送去的饭菜吃干净,可是要再多送些?”王管事从前一直都和素练联系着,从未真正看见皇后,如今在皇后面前,他想尽办法以表忠心。
“不用再送了,今后全都按规矩办。”琅嬅说着,心中绝望的问了一声,“其他人那里呢?”
“您放心好了,奴才做事小心着呢,就算是被发现了,她们也都当是令贵妃娘娘安排的。”王管事一脸谄媚道。
·
琅嬅不顾旁人劝阻,拿着长春宫账本和库房台账亲自在库房中核对着。
银子少了大半,金银首饰也少了很多,很多款式都变了样子。
她踉跄着看她的金册金印,看着消失了的令牌,凤章上没有擦拭干净的红泥,消失的私人印章···
琅嬅双腿一软,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房顶开始旋转,她一动都动不了,只能贴在地上。
那些她忽视的,不愿意去深究的,那些她纵容素练去做远比她想的严重。
严重到琅嬅已经不知道如何去遮掩,严重到无人会相信她从来都不知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