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一愣,心中暗骂:老天爷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看来张雅那娘们说的话,往后都得反着听。
他无奈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花万紫。
花万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先去忙,晚上……让你随便折腾。”
刘轩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袍,回了前堂。
十五正在厅中等候,见刘轩出来,连忙上前禀告:“陛下,柳修禅已到太原赴任,还押送来一批晋北兵工厂加紧赶制的火器。”
刘轩闻言大喜。他在太原盘桓这么久,迟迟未动身,等的就是这批火器。当下也顾不上再去与花万紫温存,快步走出驿馆,吩咐十五牵来坐骑,直奔州衙。
州衙院子里,一排排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刘轩打开一只箱子,只见里面躺着簇新的火枪,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再打开一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纸壳定装弹。
他拿起一支枪,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他之前命晋北兵工厂仿照不列颠火枪样式临时赶制的燧发枪。与火绳枪相比,它省去了现场称量火药的繁琐,装填速度更快,药量也更均匀。然而使用时,仍需士兵先用牙咬开纸筒,倒出一小部分火药到药池中充当引药,再将剩余的火药连同纸筒、铅弹一并从枪口塞入,最后用通条捣实。工序虽不算复杂,却颇为耗时。
比起北汉当前装备的击发枪,这些燧发枪自是远远不及。但它胜在制作工艺相对简单,弹丸无需使用铜料,便于大规模量产。即便性能有限,只要战法得当,较之传统的弓箭仍占有明显优势。
柳修禅上前拱手道:“陛下,此次臣共带来燧发枪三千支,纸壳定装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枚,悉数在此,恭请御览。”
刘轩点了点头,道:“柳公一路辛苦。晋州初定,百废待兴,安抚百姓、整顿吏治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柳公了。”
柳修禅躬身应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而去。
刘轩随即命人召来邹定邦,指着院中那些木箱道:“这批火器你即刻分发下去,限士兵三日之内熟悉用法。”
邹定邦望着这批火器,双目灼灼发亮,抱拳沉声道:“臣遵旨!”言罢,转身便去调度人手,搬运火器,分派到各营。
因柳强率军驻守大同,晋北一带并无多少可用之兵,这批火器遂由晋北镖局押送而来。总镖头邢标,早年本是文帝指派给刘轩的将领,后在战斗中负伤落下腿疾,奉刘轩之命退役组建了这家官办镖局。镖局中的骨干,也皆是随刘轩起家的老兵。
此刻,这些汉子立在院中望见刘轩,一个个眼圈泛红,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参见陛下!”
刘轩连忙上前,亲手扶起邢标,又招呼众人起身,朗声道:“诸位都是随朕出生入死的老人,不必多礼!”
数年未见,虽说如今他已贵为天子,却毫无皇帝的架子。中午,刘轩在驿馆设宴款待这些老部下,席间谈笑风生,一如当年在晋王府时那般随和亲切。众人举杯畅饮,不少人情难自已,热泪盈眶。
饭后,刘轩在州衙书房与柳修禅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暮色四合,方才起身返回驿馆。
当晚,刘轩自然宿在花万紫房中。夫妻二人两年多未见,此番重逢,自有一番说不尽的亲昵温存。
两日后,刘轩在书房召见邹定邦,问道:“士兵们对那批火枪熟悉得如何了?”
邹定邦抱拳答道:“回陛下,如今军中已有一个旅完成换装,兵工厂派来的工匠亲自指点操练,士兵们均能熟练装填发射。”
刘轩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如今各路讨逆大军进展顺利,唯独冀州一路迟缓。吴铁柱部已攻克海津、廊坊二府,如今在保定府与南汉守军对峙,迟迟无法南下。”他抬手指向保定以南的纵深地带:“你部已休整停当,明日便拔营驰援冀州,尽快突破保定防线,打通南下通道。朕将亲临督战。”
邹定邦抱拳领命:“臣遵旨!”语罢告退,回营整备。
翌日清晨,太原城外旌旗蔽空,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原野。
刘轩一身戎装,利落翻身上马。身后,北汉大军列阵严整,刀枪如林,士气昂扬。
新任晋州巡抚柳修禅早已率领一众官员候立道旁,专程为他送行。他身着官袍,拱手躬身:“臣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刘轩在马背上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送行的队伍,未发一言,只扬鞭一振,大军缓缓启程。
队伍之中,除了一面面迎风猎猎的北汉龙旗外,数面杏黄色凤旗格外引人注目。旗面上以金线绣成展翅欲飞之凤,栩栩如生;下方缀有“南汉皇后张”字样,笔致端秀而力道内蕴。另有几面绣着“南汉太子”四字的旗帜,错落其间。
这些旗帜穿插于北汉大军之中,沿途百姓无不驻足观望,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历来出兵打仗,扯出皇后旗帜还是头一次见到。再说北汉出征,怎么打起南汉皇后的旗帜?
按既定计划,刘轩打算由太原向东,经阳泉府翻越太行山,先攻取南汉冀州重镇常山,再由此北上,与吴铁柱部会师合围保定。驻扎太原期间,他已筹措大量粮草辎重,先行运至平阳府所辖的平定县。因此大军轻装前行,行军速度极快。
队伍中,李强率御林军严密护卫着四辆马车。花万紫与侍女花蕊同乘一车,方真与小满共坐一车,张雅母子则各乘一辆。刘轩时而骑马随行,时而钻入花万紫车中,时而又上了方真的车,说笑叙话间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冷落;偶尔又跑到庆贤车上,与他讲论些格物致知的道理。
唯独张雅那辆车,他始终不曾靠近。大军中既打出了“南汉皇后”的旗号,他便须处处留意分寸。行军途中或驻扎歇息时,若非得与张雅说话,那“嫂夫人”三字便叫得格外响亮,比当年做晋王时还要殷勤几分。惹得张雅暗自撇嘴,无人时没少朝他翻白眼。
这一日,大军抵达平定县。知县张书财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外恭候。此人乃是张家旁支,此番北汉大军将粮草囤积于此,他四处奔走、筹措调度,颇为尽心。
刘轩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带少量亲随和女眷入城,下榻于驿馆。安顿完毕后,他与邹定邦在驿馆大堂中摊开地图,细细研究接下来的进军路线。
由平定往东百余里,即至太行山麓。穿过井陉峡谷,便能进入冀州地界。峡谷两端各有一座关隘扼守——西侧是固关,东侧是土门关。两处关隘规模都不大,每处仅有数百士兵驻守,攻下来并非难事。但井陉峡谷绵延近百里,谷道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极易设伏。若敌军在谷中埋下伏兵,将给大军带来不小的麻烦。
二人商议良久,最终定下对策:先以雷霆之势拿下固关,而后由火枪旅打头阵,快速通过峡谷,一举夺取土门关,打通东出太行之路。确认谷中无伏之后,大军再行通过。
正商议间,一名宫女走了过来,用略显生涩的汉语说道:“陛下,张皇后请陛下移步,去她那里一趟,说是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