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进来,在沈青耳边低声道:“大人,方才查明,韦东莱有一房小妾,原是他门生的妻子。那门生死后,他便将那寡妇悄悄娶回府中,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外人几乎无人知晓。”
沈青闻言,冷哼一声。这韦东莱平日里教导百姓礼义廉耻,人前一派道貌岸然,不想背地里竟与儿媳私通,又纳门生遗孀为妾。单是这两桩丑事传扬出去,便足以令他身败名裂。
更何况王丹投井一事,韦东莱嘴上说是“劝说”,可谁又知道王丹究竟是如何落井的?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说不准还能牵扯出更大的案子。到那时,韦东莱要担的,恐怕就是杀头抄家之罪了。
因时间紧迫,沈青无暇再审韦东莱,当即吩咐手下将他亲口交代的丑事写成告示,趁天色未暗,速速张贴至杭城各处。她又特意叮嘱一句:“敲锣召集百姓来看,务必让全城的人尽早知道,这位当世大儒,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安排妥当后,她与纪明快步前往关押周崇文的牢房。
周崇文从韦府出来,还未到家,便被李连忠擒至此处。此刻他被绑在柱上,垂着头,已然昏厥。
李连忠正坐在桌前整理口供,见沈青进来,起身道:“沈大人,周崇文招供了。其在任期间,利用选拔培养人才之便,大肆收受贿赂,将不少才学平庸之辈招入翰林院,列为宋国储才。”
沈青微微点头,问道:“可还有其他?”
李连忠道:“下官装作要对他用刑,他数次被吓昏过去,却再未招出别的。看来此人除了贪财,并无其他劣迹。”
沈青不禁皱了皱眉,缓缓道:“周崇文所为,足以定罪。但宋国贪腐成风,百姓早已司空见惯。陛下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单凭这点东西,怕是还不够。”
纪明忽然开口:“大人,属下倒有个法子,不知大人可否准许?”
沈青看了他一眼:“什么法子?”
纪明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青听罢,瞥了纪明一眼,心想你可真缺德。她犹豫了片刻,终是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牢房。
待她走远,纪明对一名手下吩咐道:“去找一条大狗来。”
那锦衣卫领命而去。纪明上前解开周崇文的衣衫,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下腹之处。
不多时,周崇文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被松绑,躺在地上。随即,他只觉下腹传来一阵奇痒,起初还能忍耐,可那痒意越来越烈,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皮下钻爬。他再也顾不得体面,伸手探入裤中抓挠,可皮肤被抓得通红一片,竟比不抓时更难受百倍。他痒得难以忍受,竟以头撞墙,咚咚作响。
就在这时,方才那名锦衣卫牵来一条大黄狗。纪明又取出一包药粉,撒在狗的尾巴根和屁股上,随后牵着狗靠近周崇文,用狗尾去蹭他的下腹。
周崇文只觉一阵清凉袭来,奇痒顿时消解,舒服得长吁一口气。可纪明一松手,狗跑开半步,那痒意便又卷土重来。周崇文本能地追上去,用肚子去蹭狗尾巴,痒意再度消退。
纪明朝手下挥了挥手:“你们抓错人了,把周大人送回府去吧。”
两名锦衣卫将周崇文拖出衙门,到了外面,却将那条大黄狗放了。周崇文见狗跑了,急得大喊:“狗!狗!别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用肚子去蹭狗的屁股,以缓解那钻心的奇痒。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杭城的大街上追逐起来。不知被使了什么法子,那狗跑得并不快,始终在周崇文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晃悠。周崇文便一路追着,一路用肚子蹭狗屁股,模样狼狈至极,滑稽至极。
街上的百姓见此奇景,纷纷驻足观看。人群中,一个装扮成百姓的锦衣卫忽然高声道:“咦?那不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崇文吗?”
众人定睛一看,可不是嘛。那位提着裤子追狗的,竟然是平时那个道貌岸然的周崇文周大人。
“他在干嘛?”
“原来大儒竟然有这嗜好……”
“哈哈,我猜那一定是条母狗!”
“呸!真不要脸!”
一时间,满街哄笑声、口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女人们则忍不住唾骂,捂住身旁孩童的眼睛。
此时,镇抚使衙门内宅,刘轩正与十一相对而坐,饮酒闲谈。
沈青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陛下,韦东莱和周崇文都已经交代,唯独那孙有道,死硬不肯开口。”
刘轩放下酒杯,略作沉吟。这个孙有道,乃去年宋国科考榜眼,得封翰林院编修,虽只是八品小官,负责修国史、写实录等闲差,但这起点在读书人中已是仕途天花板,前途不可限量。正是他在朝堂上提议让农民把田地租出去、自己进城做工以增收入,言论荒谬至极,惹得刘轩大怒,当场罢了他的官。
此刻静下来细想,这人不过是犯了宋国读书人的通病——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他当官还不到一年,而且随着赵贞南逃羊城,朝政混乱,也许还真没有什么贪赃枉法之事。况且他能顶住余五婆的审讯,始终不肯开口,倒也有几分骨气。
刘轩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们假扮山匪,就说绑架了孙有道,去他家找他妻子要钱。若他妻子拿不出钱,就先关着,不用给他安什么难听的罪名。日后仔细查查他有无失德之事,若是没有,便将他放了。”
沈青领命:“是!”
刘轩叫住她,道:“此事不必你亲自去办,交给底下人便是。吩咐一声就回来用饭吧。你们夫妻去年成婚后,十一便随朕四处奔走。这次难得团聚,朕也不多扰你们,喝上几杯就走。”
沈青脸上微微一红,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刘轩回到驿馆时,天色已晚。却见原宋国侍卫步军司都虞侯余坚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刘轩有些意外,驻足问道:“余坚,你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
余坚先行君臣大礼,然后道:“陛下,臣不想随宋王去湘州了。臣想留在北汉军中效力。”
刘轩微微挑眉:“朕记得,白日里你可是站在东边的。”
余坚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当时确实决定追随宋王,可回去之后,反复琢磨陛下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臣越想越不是滋味。臣一辈子都在研习兵法,勤练武艺,若是跟着宋王去湘州养老,有些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臣想上阵杀敌,为国立功。”
刘轩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宋国京城禁军分为殿前司、马军司和步军司三司,都虞侯的品级虽然不算很高,却是司里的三号人物,手握实权。而且宋国虽然一向以文御武,都虞侯却是实实在在的武官,不是那些文官兼任的虚衔。余坚能坐到这个位置,说明他是有真本事的。
刘轩抬手示意他起身,道:“好,朕准了,你先回去吧。”
余坚再次躬身:“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