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林冲派人将战书送出后,并未如李助所料那般闭门练兵,反倒召集了营中所有核心战力。
五通神虽带伤,却个个按兵刃立于阶下。
叶从龙的铁鞭缠了新绷带,鞭梢铜环碰撞时带着滞涩;张应高的长枪换了新杆,枪缨在风中微微颤动;景臣豹的弓臂虽裂,却仍挎在肩头;吕成能的双锤被亲兵擦拭得发亮,锤头的寒光映着他腿上的夹板。
八大暗卫女将列成两排,香草的单斧拄在地上,斧刃沾着未拭去的血痕;桂花的金甲裂处用铜片补好,甲叶碰撞声依旧清脆;薄荷的手指缠着夹板,却仍按在腰间短刀上;其余几人虽带伤,眼神却比昨日更锐,如蓄势待发的雌豹。
十大暗卫龙将则分立两侧,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按刀柄的姿势纹丝不动,腰间箭囊饱满,显然已备好应对突袭。
“李助那厮狡诈,绝不会坐待三日。”
林冲的声音在关隘上回荡,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的寒芒让周遭空气都似凝了霜,
“他若见我等聚守一线天,必疑有诈,不敢轻举妄动。
但你们需记住,守好此处,便是大功一件。”
叶从龙抱拳:“教头哥哥放心!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让一人闯过隘口!”
“敌若来犯,先用滚木礌石挫其锐气,再以弓箭压制,切不可轻易接战。”
白夫人补充道,泼风刀在手中一转,刀风卷起地上的雪沫,
“待我与教头归来,再合力破敌。”
八大女将与十大龙将齐声应诺,声震山谷,惊得崖顶寒鸦扑棱棱飞起。
安排妥当,林冲翻身上马,黑鬃龙驹人立而起,四蹄踏碎残雪,溅起银白的浪。
白夫人的锦花狮子兽紧随其后,独角泛着幽光,兽吼震得周围战马连连后退。
寇灭的墨麟驹打了个响鼻,蹄下的冻土裂开细纹,背上葫芦口的黑气与山雾交织,透着诡异。
三人三骑悄然绕开正面山道,顺着崖底的隐秘小径疾驰。
山道仅容一骑通过,左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寒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
“纪山五虎将屯兵狼牙关左近,乃是方翰右臂。”
林冲勒住缰绳,黑鬃龙驹的马蹄在碎石上打滑,却被他稳稳按住,
“他们见我等专注李助,必不设防。今夜,便先去断了这臂膀。”
白夫人的锦花狮子兽突然停下,独角指向西侧:“那边有杀气。”
寇灭眯起赤豆眼,鼻尖轻嗅:“是马臊味混着血腥气,离此不过十里。”
林冲矛尖一挑,指向密林深处:“走!进去看看。”
三人策马钻入密林,枝叶扫过甲胄,发出沙沙声响。
行至一处山坳,果然见十余名南丰军尸体横七竖八,伤口处泛着黑紫,显然是中了寇灭的毒。
“是纪山军的斥候。”白夫人翻身下马,查看尸体甲胄上的标记,“他们这是在探查我军虚实。”
寇灭冷笑一声,从葫芦里倒出几只毒蝎:“让这些小东西带路,保管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毒蝎顺着地上的血迹爬去,三人随后跟上。
穿过三道密林,前方突然开阔——但见黑压压一片营寨依山而建,鹿角森然,寨墙后刀枪林立,正是纪山五虎将的营盘。
营寨中央竖起五面大旗,左首是白虎旗,右首是骷髅旗,中间赤、黄、黑三旗并立,旗面绣着猛虎图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果然在此。”林冲眼中精光暴涨,丈八蛇矛在掌中轻颤,
“夫人,该你出手了。”
白夫人翻身跃上锦花狮子兽,指尖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营寨上空突然卷起黑雾,浓得化不开,连火把都只剩一团昏黄光晕。
寒风裹挟着冰碴子,顺着寨墙缝隙钻进去,守营士兵冻得缩颈搓手,甲胄上凝起白霜。
“他娘的这鬼天气!”
一个哨兵正骂着,忽觉后颈一凉,随即眼前一黑栽倒——寇灭的毒针已悄无声息刺入,伤口瞬间紫黑。
黑雾翻涌间,林冲的黑鬃龙驹如离弦之箭,撞向寨门。
那碗口粗的木门闩应声而断,木屑飞溅中,他已挺矛杀入。
丈八蛇矛横扫,将迎面冲来的十余名士兵连人带枪挑飞,尸体撞在粮垛上,鲜血顺着麻袋缝隙渗出,染红了地面的冻土。
“杀!”
林冲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黑鬃龙驹踏过血泊,四蹄翻飞间,矛尖带着破空锐啸,又挑翻数人。
那些士兵的枪杆被蛇矛一碰便断,甲胄更是如纸糊般被刺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寇灭紧随其后,左手扬出三个油葫芦,砸在帐篷上。
火油泼溅处,他右手火折子轻晃,幽绿鬼火“腾”地燃起,遇风便涨,瞬间舔舐帐篷布幔,窜起三丈高的火舌。
黑雾中,绿火如鬼爪蔓延,映得士兵们惊恐的脸如同鬼魅。
“着火了!是敌袭——!”
营寨顿时炸开锅。
士兵们在黑雾中撞来撞去,有的被火舌燎到衣甲,惨叫着打滚;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燃烧的帐篷,瞬间被烈焰吞噬。
白夫人的狂风卷着火星掠过,军械库的油脂桶被引燃,“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连黑雾都被映成暗红。
“何方鼠辈,敢来闯我纪山大营,活腻味啦!”
一声怒喝穿透混乱,白雾中冲出一道白影。
但见此人头戴吞兽纹寒铁盔,盔顶雪白长缨如蓬松雪狮,两侧垂下的兽面护耳闪着冷光;身披百炼亮银甲,甲片如鱼鳞层层叠叠,阳光下泛着冷冽银光,肩甲錾着张口白虎,爪牙狰狞;外罩月白镶金边战袍,下摆绣着下山猛虎,展开如浪涛翻涌。
胯下“雪点玉狮子”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如堆雪,四蹄墨黑如漆,马鬃马尾梳理得一丝不苟,额间一撮白毛如月牙——正是白毛虎马犟。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长近丈余,刀身如霜雪铸就,中间尖刃直刺苍穹,两侧弯刀闪着嗜血寒光,刀柄缠满鲨鱼皮,握得稳如磐石,刀光扫过,黑雾似被劈开一道裂口。
“来者通名!某三尖两刃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马犟刀交左手,右手按鞍桥,雪点玉狮子人立而起,前蹄踏向林冲面门,蹄风带着裂帛之声。
林冲不闪不避,黑鬃龙驹猛地斜跨半步,避开马蹄的同时,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取马犟心口。
“某乃林冲!”
矛尖破风之声锐不可当,竟将马犟身前寒气劈开一道裂口。
马犟闻言心头一震,这枪法快得超乎想象!
他急忙翻身,三尖两刃刀在胸前挽出三道刀花,刀光织成银网格挡。
“铛!”
矛尖与刀身碰撞,火星在黑雾中炸开如星雨,马犟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涌来,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雪点玉狮子也被震得连连后退,马蹄在冻土上踏出深深蹄印。
“好力气!”
马犟又惊又怒,刀势陡变,三尖两刃刀化作白虹,刀头、侧刃、尖锋同时攻向上中下三路,刀风呼啸,卷得周围火星成漩涡。
林冲冷笑一声,丈八蛇矛仿佛有了生命。
时而如灵蛇穿梭,避刀势专攻破绽;时而如怒龙摆尾,矛杆横扫,逼得马犟回刀自保。
黑鬃龙驹与雪点玉狮子在火光中盘旋厮杀,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与兵器碰撞声交织,震得地面微颤。
“大哥休慌!某来助你!”
一声粗吼炸响,黑雾中冲来一匹“踏雪乌骓”,通体乌黑油亮,四蹄雪白,马颈粗壮,鬃毛如钢针倒竖,跑动时如黑云压地。
马上骑士头戴镔铁八棱盔,盔顶红缨如烈火燃烧,盔檐下左眼覆玄铁眼罩,眼罩錾独眼骷髅,右眼圆睁如铜铃,射出凶光;身披铁甲连环甲,甲片锈迹与血痕交织,更显悍戾,肩甲是张口兽首,獠牙外露;
手中一对镔铁八棱锤,锤头碗口大,布满三寸尖刺,锤柄缠加粗铁链——正是独眼虎马劲。
“吃某一锤!”
马劲双锤并举,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林冲后脑,空气被砸得闷响,仿佛要散了黑雾。
林冲听声辨位,头也不回,左手猛地抓矛杆中段,手腕翻转,矛尾如钢鞭向后横扫。
“铛!”矛尾正中锤面,马劲只觉双臂发麻,双锤险些脱手,踏雪乌骓被震得人立而起,将他颠得险些坠马。
“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白夫人声音如冰珠落玉盘,锦花狮子兽驮着她冲入战团,泼风刀横扫,卷起地上火星形成火墙,隔开马劲与马犟。
“夫君,这独眼鬼交给我!”
锦花狮子兽猛地喷出腥气,踏雪乌骓顿时焦躁不安,连连刨蹄。
马劲正欲催马,忽觉眼前一花,白夫人已欺至近前,泼风刀刀背带着风声抽向面门。他急忙偏头,刀背擦着耳际掠过,削断耳后头发,带起一串血珠。
就在此时,黑雾中又冲出三骑,火把照亮来人模样!
居中一人面如重枣,头戴赤金狻猊盔,盔顶红缨如血瀑倾泻,额前红宝石在火光中闪妖异红光;身披赤红鱼鳞甲,甲片如红铜浇铸,每片錾火焰纹,肩甲是展翅金鹏,爪握明珠;外罩朱红战袍,下摆绣烈焰腾空,跑动时如移动烈火。
胯下“胭脂赤兔驹”通体枣红,毛发光亮如绸缎,马鬃马尾赤红如燃,四蹄生风——正是赤面虎袁朗。
他手中一对毕燕挝,挝头如飞燕展翅,尖喙锋利如刀,挝身缠七尺锁链,链节布满倒刺,挥舞时带破空锐啸,锁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摄人心魄。
左手边那人身材魁梧,头戴熟铜熊罴盔,盔顶红缨歪斜却张扬,护耳是熊爪造型,狰狞可怖;身披青铜大叶甲,甲片厚重如板,边缘磨损露黝黑铁色,肩甲是熊首吞肩,獠牙外露;腰间悬两个酒葫芦,走路摇晃,却透着悍勇。
胯下“乌云豹”通体墨黑,双眼赤红如灯,马身粗壮如牛,步伐沉稳——正是食色虎滕戣。
他手中一对熟铜双鞭,鞭身碗口粗,布满蒜瓣状凸棱,鞭梢缀青铜铃,挥舞时铃铛响与鞭风交织成催命符音。
右手边那人瘦高挺拔,头戴铁叶狼首盔,盔顶灰缨如狼尾拖地,额前护心镜是狼眼造型,闪幽光;身披乌金琐子甲,甲片细密如网,火光中泛暗哑光泽,肩甲是狼爪撕裂状,透着凶戾;外罩皂色战袍,下摆绣月下苍狼,摆动如狼影穿梭。
胯下“闪电驹”通体灰黑,身形矫健如豹,四蹄踏地轻快无声,跑动时快如闪电——正是下山虎滕戡。
他手中一对熟铜锏,锏身修长,锏尖锋利如刀,锏身刻螺旋纹,挥舞时带旋转劲风,能崩开对手兵器。
“区区三人也敢来闯我纪山营,你们怕是在找死!”
袁朗毕燕挝交击,发出刺耳金铁声,
“兄弟们,并肩子上,剁了他们给弟兄报仇!”
滕戣双鞭一扬,带破空声抽向寇灭:
“妖人休走!某双鞭专抽装神弄鬼之辈!”
寇灭却不接招,黑马在火光中穿梭,时不时摸出毒粉、毒针,专挑士兵下手。
“嘿嘿,你们怕是忘了我毒焰鬼王的厉害啦!”
说着,他拔下葫芦塞子,无数毒蜂如黑云涌出,扑向滕戣的乌云豹。乌云豹被蛰得狂躁嘶鸣,将滕戣颠得东倒西歪。
滕戡见状,双锏直取寇灭后心:“妖人看锏!”
闪电驹速度奇快,瞬间追至身后。
寇灭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俯身,黑马人立而起,后蹄狠狠踹向闪电驹面门。
闪电驹吃痛躲闪,滕戡双锏顿时落空。
袁朗见二弟三弟被缠住,怒吼一声催马上前,毕燕挝如毒蛇出洞,锁向林冲的丈八蛇矛。
“林冲休狂!某来会你!”
毕燕挝乃奇门兵器,专锁长兵刃,只要被挝头缠住,任你力气再大也难挣脱。
林冲却毫不在意,丈八蛇矛陡然加速,矛尖在袁朗眼前虚晃,随即猛地下沉,矛杆横扫马犟下盘。
马犟刚避矛尖,忽觉腿弯一麻,被矛杆扫中,翻身落马。
“大哥小心!”
马劲急呼,却被白夫人泼风刀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袁朗见状,毕燕挝改锁为砸,挝头带着风声砸向林冲头顶。
林冲左手按马鞍,黑鬃龙驹人立而起,避挝头的同时,右手矛尖顺势下刺,正中马犟肩头。
“噗嗤”一声,矛尖穿透铁甲,带出一串血珠。
马犟惨叫一声,三尖两刃刀脱手飞出,扎在雪地里,刀身兀自震颤。
“降不降?”林冲矛尖抵住马犟咽喉,声音冰冷如铁。
马犟望着兄长狰狞的脸,又看抵在喉头的矛尖,终是颓然垂首:“某……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