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精修版）
当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看完了洛伦佐递来的那个小册子之后，就总算明白了他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份配方表不算长，但上面的东西却一个比一个魔幻。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矮人的符文，旁边附着一张用通用语翻译过来的译文，字迹工整，看得出翻译的人费了不少功夫。只是那译文越是工整，读起来就越是让人心里发沉。
这份精金的配方主要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是金属主材、魔法活性材料、催化与辅助材料三个部分。
首先是主材部分，这里只有四个，分别是：原始陨星铁，一百份；陨铁粉末，十五份；秘银，八份；黑岩铁五份。
“话说这原始陨星铁和陨铁粉末有什么区别吗？”
柯蒂斯此时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把小册子往桌上一摊，手指点在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间来回划拉，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铅笔。
“我总感觉这两个材料应该不是指代同一种物质的不同物理形态的，但我又不是特别敢肯定我的看法。”
“难道是翻译的问题吗？”
柯蒂斯看着这份矮人精金配方旁边用另一张字翻译出来的通用语译文，有些不确定的嘟囔着。他拿起那张译文对着窗户的光线照了照，又翻回符文原页对照了几眼，嘴里的舌头不时发出啧的一声。
而叶列茨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他也沉声说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翻译错误的问题吧。”
“毕竟这次索特修斯先生就在探险的队伍当中，而且不少曾经在群山王国生活的精灵同志跟着，他们应该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而且再说了，格罗姆和博罗姆他们两个也是跟着去的，他们都是上了岁数的维达人，不应该存在看不懂自己文字的情况。”
叶列茨基说这话的时候，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那杯茶始终没喝进去一口。他的语气虽然是在为翻译团队辩护，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却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理由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听着叶列茨基的解释，柯蒂斯也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疑惑道：
“原始陨星铁和陨铁粉末的区别暂时不提，但那黑岩铁又是什么呢？”
“我以前虽然在去黑市买一些魔法材料的时候，还知道不同地方的人对同一种东西是有着不同称呼的，但我还是没有听说过这种黑岩铁啊？”
柯蒂斯此时的眉头比刚看这个配方的时候更加紧皱了，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这玩意儿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往好了的方向去想，既然这个金属出现在这份配方之上，而且这个配方也是在熔炉堡废墟当中被发现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应该是可以在熔炉堡周边，再不济在群山王国这里也是可以找到的？”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愣，然后转头看着洛伦佐，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那根靠在桌边的金属拐杖被他无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杖头，指节微微发白。
对于柯蒂斯的猜想，不管是叶列茨基和洛伦佐都是支持的。
毕竟这个配方中有着如此多的材料，而且它们的份数也都不少。一百份、十五份、八份、五份，这些数字摆在那里，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精金之所以是矮人的珍宝，从来就不是因为它好做。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精金一直以来都是矮人一族的珍宝，很长时间内也是有且只有群山王国的矮人可以冶炼，即便是那些已经分离出去的部族也没法冶炼这种金属。叶列茨基隐约记得自己以前在哪里读到过，说是有那么几个矮人部族曾经试图仿制精金，前后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最后搞出来的东西连精金的一半性能都达不到，反倒是把祖传的熔炉烧塌了两座。
因此叶列茨基、柯蒂斯和洛伦佐他们就理由相信，这个精金配方当中的一些材料应该就是原产于群山王国这一代的。如果他们能弄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那至少说明他们还有希望找齐。
所以在讨论出来了这个结论之后，三人也就稍微放下了一些忧虑，然后把配方翻到了第二页。
格兰丽芙正好这时端着茶壶过来续水，洛伦佐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她让出位置，格兰丽芙往三个杯子里依次添了热水，又安安静静地退回了厨房门口。柯蒂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吸气，叶列茨基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那杯往远处推了推。
之后就魔法活性材料了，这里有四个，分别是：龙血，三份；月银，两份；巨魔之血，半份；以及被特意标注的符文碎片一份。
完了。
这些材料已经远远超出了三人的认知了。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这下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刚刚洛伦佐会告诉他这件事是个坏消息了。洛伦佐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地转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看着别人终于读到了谜面。
“龙血和巨魔之血，这两样东西我倒是在旧大陆的黑市上见到过一些，虽然贵得要死，但好在也算是有渠道弄来的。”
柯蒂斯此时捏着自己的眉头忧愁道。他的手指在月银和符文碎片这两行字上来回敲着，敲得纸页啪啪响。
“但这月银和符文碎片又是什么东西啊？”
“话说我的历史知识没错的话，矮人群山王国覆灭的时期距离帝国的符文技艺刚刚崛起也没多久吧？”
“我总感觉这个配方上的符文和现在帝国通用的符文应该不是一个东西是吧？”
柯蒂斯说完就把身子往后一靠，伤腿在矮凳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但那根拐杖还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他偏过头去看叶列茨基，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知道这个答案叶列茨基也给不出来。
叶列茨基也只是摇摇头，嘟囔着说道：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虽然说我在符文机械学的课本上的确见到有主编说过，帝国的符文技艺是脱胎于矮人的符文技术的，但两者的差别却也是十分巨大的。”
“我那本课本上还专门有一段讲这个事，说是帝国早期的符文师从矮人那里学来了基础，后来走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子，至于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书上写得含含糊糊的，主编大概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你们说，”柯蒂斯突然冒出来一句，“这符文碎片，该不会是把现成的符文物品砸碎了拿来用吧？”
叶列茨基愣了愣：“砸碎？那多可惜啊，一件好好的符文器物……”
“那不然呢？叫碎片嘛。”柯蒂斯摊了摊手。
洛伦佐在旁边插了一句：“也许不是砸碎。也许是原本就是碎的，是从旧料上剥落下来的残片。”
“那也还是很浪费啊。”叶列茨基嘟囔道。
这个问题现在谁也回答不了，于是乎三人就只能继续翻页，然后就来到了催化与辅助材料的那部分了。
这里需要的东西有点多，有八样，分别是：木炭、矮人烈酒、冷水银、陨铁砧面、龙角刻刀、熔炉余烬、山心水和月圆之夜的自然降霜。
东西很多，但好在这些辅材什么的，就没有具体的份数要求了。
然而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没有数量标注，这才是最为麻烦的啊。”叶列茨基摇头道，“不用说都知道这种没有数量标注的就只能靠老师傅的手艺了。”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去哪找会打造精金的维达老师傅啊，这个技术都是失传了的。”
叶列茨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无奈。他以前在燃素厂干活的时候，见过不少老技工，那些人的手艺活全在脑子里和手上，根本写不出来。你问他们用了多少料、烧了多长时间、什么火候下锤，他们说的全是“差不多”“看着来”“你多练几年就知道了”。这种技艺，人一没，就真的全没了。
此时柯蒂斯也跟着接话道：“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之前写得有份数的那部分也没有标注每一份是多少。”
“而且我还担心，他们不同材料之间的份数可能还不是同一种单位的。”
柯蒂斯说着就把小册子翻回第一页，指着那一排数字说道：“你看，原始陨星铁是一百份，陨铁粉末是十五份，秘银是八份。如果说前两个都是按重量算的，那还好说。但秘银呢？秘银这东西本身就轻得离谱，同样体积的重量只有铁的三分之一不到。那这个八份，到底是按重量算的还是按体积算的？”
“还有龙血三份和月银两份。”叶列茨基接过了话头，“龙血是液体，月银是固体，这两个份要是能统一就怪了。”
洛伦佐这时候把茶杯放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而且你们注意看最后那个符文碎片，旁边特意标注了一行小字。”
叶列茨基把脸凑过去，眯着眼辨认那行通用语小字。柯蒂斯也歪过身子来看。两个人挤在一起，加上洛伦佐在旁边指指点点，三颗脑袋几乎要把那页纸盖住了。
那行小字写的是：符文碎片须取自不同符文器物，不可用同源。
“不同符文器物……”柯蒂斯慢慢直起身来，“也就是说，最少要砸好几件东西才凑得出来这一份？”
“是至少两件。”叶列茨基纠正道，“但‘不同源’三个字到底怎么界定，是同一种符文不能重复，还是同一个工匠做的不能重复，还是同一个年代的不能重复？这根本没法判断。”
“而且你们说，”柯蒂斯又坐了回去，用手指头算着，“原始陨星铁一百份，陨铁粉末十五份，秘银八份，黑岩铁五份，加起来光金属主材就有一百二十八份。龙血三份，月银两份，巨魔之血半份，符文碎片一份，魔法材料六点五份。然后辅材八样，没有数量。这个配方要是全按最大量算，做出来一炉够打多少东西？”
“多少？”叶列茨基问。
“不知道。因为不知道一份是多少。”柯蒂斯自己把自己说笑了，笑完之后又叹口气，“所以这配方，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它告诉你放了什么，但不告诉你放了多少。就像是有人给了你一张菜谱，上面写着‘盐适量、糖少许、油若干’。”
“那也比没有强。”叶列茨基说。
“那倒是。”柯蒂斯点头，“至少我们知道要去找什么了。”
“所以问题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洛伦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们知道了要去找什么，但我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在哪里找、找到了又怎么用。而且最关键的是，就算把这些东西全找齐了，我们也没有一个会炼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厨房里传来格兰丽芙轻轻洗杯子的声音，水声细细的，像是在给这段沉默配一个背景。窗外有风吹过，门廊下的旧风灯又晃了几下，影子在墙壁上摇来摇去。
柯蒂斯最先开口，他揉了揉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所以这个坏消息，确实够坏的。”
“坏消息不是一个，是两个。”洛伦佐提醒他。
“对。”柯蒂斯苦笑了一下，“我都忘了，还有熔炉堡那边的事。”
叶列茨基把册子合上，用手指压了压翘起的纸角，又松开。他盯着桌上的黑面包和那碟腌菜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最后他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
“那就先把能弄明白的弄明白。配料表已经在这里了，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至于份数和单位，后面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