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内。”炎辰说,“剩下的八十七人,已经全部编入先锋序列,随时可以出战。”
“玄木宗,情报和古籍支持。”
姜啸转向木心,“木心道友,玄木宗的情报网络,覆盖到哪些区域了?”
“长生界全境,以及部分混沌裂隙的边缘地带。”
木心说,“情报传递周期视距离而定,最远的据点大约需五天。”
姜啸点头,最后念道:“狐族,情报和辅助战力。”
“胡伯长老,狐族的探子网络目前覆盖了哪些重点区域?”
胡伯语速缓慢:“九幽冥府的外围据点,混沌神宵殿在长生界西部的几处隐蔽驻地,以及神盟在北海沿岸的两处补给点。”
姜啸听完,将帛书卷好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开口道:“同盟目前的态势:主战、辅助、情报三条线,已经基本成形。龙族负责正面战场,炎神族作为先锋冲击箭头;星神宫负责推演和火力支援;玄木宗和狐族负责情报刺探和行动配合;圣境负责整体统筹和后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更加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盟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阻止神盟集齐三把钥匙,保护我们已经掌握的两把钥匙;抢在神盟之前,找到第三把钥匙的下落。同时查清混沌钟的秘密,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神盟不惜布了那么多年的局也要得到它。”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叫好。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条路上没有鲜花和喝彩,只有风雪、刀剑和看不见的敌人。
他们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被谁号召来的,是被同一种东西推到这里来的。
那个站在他们对面的庞然大物,已经容不下任何人独善其身。
大老黑第一个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黑陶酒葫芦举起来,对着殿顶的方向晃了晃。
然后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那口酒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放下酒葫芦,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代表了他所有的立场。
小黑第二个站起来。
他在长案对面站定,目光平静地与姜啸对视:“老男人,龙族从你把我从那个祭坛里捞出来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你这边,今天也一样。”
阳神一号第三个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银灰色的调频法器从怀中取出,放在长案上。
炎辰是第四个站起来的。
他没有往前站,只是在他那把椅子上挺直了背。
“我爹临死前说过一句话,炎神族做了一辈子的棋子,到你这里,该学着做人了。”
木心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微微颔首:“荒古玄木宗,客卿之位,自今日起,正式履职。”
胡伯长老拄着黑木杖,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拱手朝姜啸和青丘各施一礼。
“九尾狐族,听候调遣。”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凌霜是最后一个。
他从末席站起身,走到长案前,伸手入怀,取出那枚银色金属盒。
那是星衍老人临终前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姜啸的盒子。
他将那枚金属盒放在长案中央,然后退后一步,朝姜啸拱手下拜。
“弟子凌霜,奉师尊遗命,将星神宫的最后一把钥匙,交给您。”
他拜下去时,动作很慢,像一个正在完成一件重大的仪式。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每一个角度都需要恰到好处。
他直起身来,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姜啸,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姜啸伸手拿起那枚金属盒,没有打开,握在掌心中,感受着那层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的触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星衍老人托付的东西,我不会让它蒙尘。”
凌霜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的蒲团边,重新坐下。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酉时了。
众人陆续散去。阳神一号和炎辰先走的,传送阵盘的修复方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实地确认。
木心跟着他们一起出了殿门,说要去看看那批典籍的整理进度。
胡伯长老由人领着,回了圣境专门为他安排的客院。
青玲珑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长案边的姜啸。
说了一句:“药换了再睡。”
姜啸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青丘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卷从凌霜带来的木箱中,取出的星象秘录拓本,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夜光石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将她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姜啸走到她旁边站定:“看出什么了?”
青丘没有抬头,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星衍老人在这卷秘录的附注里,提到了一处坐标。坐标的格式不是星神宫常用的那种,更像炎神族那卷帛书上的标注方式。”
她抬起头,看着姜啸:“他在秘录里写道此点不可深究,留待后人。”
姜啸沉默了一瞬:“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他知道有些事在自己这一代做不完,就把它记下来,留给能做完的人去做。”
青丘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又看了那一页片刻,然后将秘录合拢,放在案上。
“等冰原那边有进展了,我再回头仔细研究这条坐标。”
她站起身,拿起那卷秘录,准备回偏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爹,你的手,记得换药。”
姜啸坐在案边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拿起了案角那罐还没用完的药膏,握在掌心里轻轻转了转,罐子表面的粗粝棱角硌在指腹,让他牢牢记住了那点微痛的真实感和确凿的重量。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青丘把自己关在了偏殿里。
门窗紧闭。
四角的夜光石被她调暗了两枚,只留下一枚还亮着,另一枚用一块旧布蒙住了大半,光线暗下来之后,整间偏殿的光线变得像黄昏时分的暮色,朦朦胧胧,所有的棱角都被柔和了。
她盘膝坐在长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从凌霜带来的木箱中取出的星象秘录拓本。
秘录翻到三分之一处,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星图。
标注的方位,不在长生界已知的任何一座星宫坐标体系内。
图的边角处,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行小字。
青丘盯着那两行字,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了。
不是她看不懂那些字。
那些字她每个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信息,像一个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抓手的圆球,她想拎起来,但手指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的缝隙。
她闭上眼,将混沌母光的感知,从丹田中缓缓引出。
沿着经脉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那卷秘录的纸页中。
她不是要用混沌母光,去解析那些文字的内容,是要用混沌母光,去触碰那些文字在书写时留下的能量印记。
笔画起落时的力道,转折处的缓急,落笔时的心境波动,都会在纸页上留下极其细微的能量残留。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页纸的瞬间,混沌母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那种跳动。
是一种类似两块同源的磁石,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自动产生的吸附反应。
混沌母光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自行从她指尖涌出,沿着那页纸上那些笔画的路径流了过去,速度快得甚至有点失控,她得刻意收敛心神,才勉强没有让混沌母光一次性涌出太多。
那页纸上的文字,在她混沌母光的灌注下,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灰色光芒。
不是整页纸都在发光,只有那些笔画,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引线。
从第一个字的第一笔开始,依次亮起,依次蔓延,依次延伸到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
当最后一笔的灰色光芒亮起时,整页纸上的所有笔画,像活过来了一样,从纸面上浮起了一瞬。
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像那些笔画在混沌母光的激发下,短暂地脱离了纸面的束缚。
在半空中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重新落回纸面上,恢复了静止。
青丘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原本那两行模糊的小字下面,多了一行之前完全看不见的字。
那行字的颜色不是墨迹的黑色,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用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混合了胶质书写而成,只有在混沌母光的激发下,才会显现出来。
平时被掩盖在纸页的纤维纹理中,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那行字很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是一个坐标,指向极北方向。
她将那行字读了足足三遍,目光才从纸面上移开。
不需要查地图来验证,混沌母光的感知,在接触到那行坐标的刹那,就已经在她的神识海中自动完成了一次定位推演——极北冰原,永冻冰川。
坐标的精度极高,比她爹上次带回来的那块兽皮卷上,标定的位置更加精准。
指向的是冰川核心区域,更深处的一处隐蔽裂隙。
她将那页秘录小心地合拢,放在案角,伸手拿起那枚银灰色的圆环,握在掌心中。
那枚圆环在她握住它的瞬间,微微发热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不是错觉,是它确实在她握住它的时候,在她体内混沌母光,还在刚才那轮共鸣的余韵中,微微震荡的时刻,与她的混沌母光,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共振。
像两块同源的矿石,在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层相互感应。
虽然还没有完全连通,但已经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了。
她将那枚圆环握在掌心里,多握了一会儿。
感受着它表面那层冰凉光滑的触感,然后将它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向殿门。
她推开殿门时,门外的夜风,裹着灵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