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出现后,青丘低声道:“他们会来,而且不会给我们时间修复那个信标。”
她原本的设想,通过外层干扰保护,在那座装置周围建立屏蔽层后,再从容地解析那座装置内部的结构,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那道裂纹必然已经触发了,那枚晶石内部埋设的某种预警机制,将坐标遭遇入侵,信标结构受损的警报信息,顺着那组持续发送的信号通道回传了过去。
援军很快就会到。
他们不一定需要打赢。
只需要拖住足够长的时间,让混沌母光能够完成,对那枚晶石内部结构的逆向解析,找到将那组信号彻底掐断的方法。
平台被他们清理出来之后,青丘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银枪横放在膝盖上。
她的呼吸平稳,目光落在那座银色装置顶部的裂纹上。
一层极薄的混沌母光,像热浪一样在她周围缓慢流动。
不至于高到被对方探测设备识别为威胁级别,但恰好能够覆盖她的整个身体表面。
姜啸没有坐。
他靠在平台入口侧面的墙壁上,九幽剑插在身边的岩石裂缝中。
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望着空间入口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
那道裂纹出现后不久,银色装置顶部的深蓝色晶石突然亮了一下。
一次持续了半次呼吸左右的强烈闪光。
闪光结束后,那枚晶石的光芒,恢复到了裂纹出现前的亮度。
但能量气息有了变化,变得比之前更不稳定。
裂纹在闪光后似乎没有扩大,但晶石内部的能量流动节奏被打乱了,变得时快时慢。
像一台被修正过一次的节拍器,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速度。
空间入口处的那层淡红色薄暮,微微波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然后青丘听到了一个声音。
冰冷,干燥,精确。
与猎星组那三人使用的语言,属于同一体系。
音节短促而干脆,像金属片相互敲击时发出的声响。
她听不懂那些音节的含义。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没有敌意,更像一个温和的通知。
可越是温和,越说明来者不认为,她是一个需要警戒的对手。
那层淡红色的薄暮,在某一刻骤然加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入口处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里的光线开始弯曲,像被某种高强度的力场,牵引着向一个方向汇聚,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透明漩涡。
持续了片刻之后,入口处的空气恢复了平静。
但在入口处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金属圆盘,直径约莫一尺,边缘极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符文,干净得像刚从铸造模具中,倒出来尚未经过任何加工的半成品。
那枚金属圆盘在地面上安静地躺着,在照明晶石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暗淡的银灰色光泽。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地面上,没有后续动作,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展开或变形。
只是一枚圆盘,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被人注意到。
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
姜啸拔出了九幽剑,但那层圆盘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它就在那里,作为一个中继节点,安静地运转着它被赋予的单一功能,保持通道畅通,等待携带权限的人通过它抵达这座空间。
通道的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扇并不存在的门,朝这里来。
青丘没有等它穿过通道。
混沌母光的感知,让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道透明漩涡的核心深处,有一条极细极暗的能量通道,尚未完全成型。
那一端正有什么东西正在调整它自身的频率,尝试与这座空间完成锚定对接。
她看了一眼那枚银灰色的圆盘。
它还在那里,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她把银枪握紧,从平台上站起来,转向姜啸。
“通道正在对接。”
“来的人至少会尽快赶过来,修复这座装置的信号输出稳定性。在他完成修复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座装置内部的坐标信标结构。爹,入口那边就交给你了。”
姜啸没有回答。
他握着九幽剑,从平台边缘跳了下去,落地时很稳。
他走到那枚银色的金属圆盘前方一段距离站定。
剑尖斜指地面,站在那条尚未完全对接的通道入口与青丘所在的平台之间。
青丘在那座银色装置的基座旁边蹲下。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基座底部那层银灰色的金属表面。
冰凉光滑,触感与她之前触摸那扇金属门时几乎一样。
她的混沌母光接触到,那层金属表面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流入一片开阔平静的水域。
混沌母光顺着基座底部的金属结构,向上渗透。
绕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圆环底座结构,沿着能量输送管线的路径,一直延伸到装置顶部那枚深蓝色晶石的底部。
她在那枚晶石的底部,感知到了一个与整个装置的能量循环系统之间,有一层由神盟那套符文体系构成的隔离结构。
外层包裹着一套极其精密的屏蔽层,几乎隔绝了所有常规手段的探测。
但在混沌母光的持续渗透下,那层屏蔽层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
然后她感知到了一个重要细节:那枚深蓝色晶石内部,除了实际的驱动结构和能量储备空间之外,在最深处还封存着几组核心运转数据。
并不受外层屏蔽和隔离层的保护,它们就是驱动晶石维持形态和活性的基础指令集。
那些数据可以被读取,不附带任何自毁禁制。
混沌神宵殿的技术人员,在设计时显然默认了一件事。
能突破外围所有防御体系,接触到晶石内部核心数据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读取这些底层指令来反推装置的结构,能突破到这种层级的人,早就该拥有同等甚至更高的技术水平了。
但他们没有预料到青丘的情况。
青丘不需要靠技术水平来反推,混沌母光的特性,本身就是一种拆解工具。
通过共振来读取,通过渗透来理解,通过错位来扭曲。
她找到了那组坐标信号的核心编码段。
她开始向那组核心编码段中,注入经过特殊调制的混沌乱流。
那组坐标信标,依然在向混沌神宵殿那处据点,发送定位信号,但信号内容正在被混沌母光替换,从入侵者坐标位置,替换成一切正常,信标状态稳定,无需额外关注。
混沌乱流的注入,在即将完成时,触发了那枚晶石深处真正有威胁的机构。
一层极其隐蔽的自检程序。
它在察觉到核心编码段的数据,流向与预设值之间,出现微小偏移的那一瞬间,自动启动了二次校准。
来自晶石内部的校准力量,与青丘注入的混沌母光,在晶石内部那枚独立的信号模组中正面相撞。
二者都没有退让的余地。
校准力量不能停,因为偏移已经存在;混沌母光不能撤,因为一旦撤回,那组坐标信标就会立刻恢复原始信号传输模式,将入侵者坐标位置重新发送出去。
僵持。
校准力量开始抽取整座装置的能量循环系统,来加强自身的功率输出。
青丘注入的混沌乱流,在校准力量的持续压制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青丘感觉到自己的混沌母光,正在被那层校准力量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她能从指尖的触感中,感受到那种对抗。
她的混沌母光,输出功率正在被持续消耗,校准系统在抽取整座装置的能量储备。
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她的混沌母光会先耗尽。
而那座内置的备用能量储备,可能还足够它继续全负荷运转相当长一段时间。
她需要一种方法来打破这个僵局,通过改变对抗的阵地。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枚深蓝色晶石内部,除了驱动结构的处理区,和那组坐标信号的独立模组之外,还有一个她之前没有重点关注的区域,,一块位于晶石最底层,被多层屏蔽结构包裹起来的区域。
那块区域内部封存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能量形。
接近一种经过高度压缩和纯化的,已经完全去除了所有属性特征的原始驱动能量。
那种能量被储存在那里,在极端情况下才启用的最后储备。
如果这座装置的能量循环系统,在运转过程中意外地,与那层被闲置的能量仓储区域,产生了短暂的连通,那些被密封了很久的,高度压缩的原始能量,就会因为压力差的突然改变,而沿着能量循环系统的路径向外释放。
在它通过晶石内部那些精密的符文结构时,足以让管道系统中那些精密的阀门,和控制模块暂时失去正常的调节能力。
而失去调节能力的能量循环系统,在面对混沌乱流的持续注入时,就会失去将乱流过滤和中和的能力。
她已经有了一个更优的方案,并且已经推算好了,诱发那层备用能量仓储内部压力失衡的切入点。
那枚深蓝色晶石的内部,有一处比其他区域,稍微薄弱一点的结构衔接点。
就在那层备用仓储区的密封壁,与主能量循环系统的导流管交汇处。
她只要向着那个衔接点持续施加混沌母光,使其承受的压力缓慢增大即可。
那处衔接点,在承受了相当长时间的混沌母光渗透后,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形变。
形变极为轻微,但已经足以在那层密封壁上,打开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隙。
那道裂隙一出现,备用仓储区内部的原始能量,立刻像找到了出口的高压水流。
开始沿着那道裂隙缓慢地向外渗透。
虽然量不大,但已经足以开始与主能量循环系统的能量流产生接触。
接触的那一瞬间,青丘感觉到了那枚晶石内部能量场,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极其剧烈的紊乱。
她抓住紊乱出现的那一瞬间,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那一道高密度混沌乱流,精准地刺入了那枚晶石内部坐标信号模组的底层编码层。
底层编码层被混沌乱流刺入的同一瞬间,那组坐标信号的核心编码段,开始出现变形。
核心编码的原有排列顺序,被混沌乱流打乱重组。
坐标数据中被替换成了与真实位置相差甚远的误导参数。
那枚晶石虽然还在发光,但在混沌母光视角下,深处那层核心编码的基底图像,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通道那头接到的信号,将从入侵者已突破外围防线,坐标如下,变为一切正常,信标状态稳定,无需额外关注。
直到那条通道中正在接近的东西,抵达它的目的地,穿过通道,站在这座地下空间的入口处,看到站在平台上的青丘,和已经拔剑的姜啸。
直到那一刻,它才会发现自己收到的信号是一场精密的骗局。
而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青丘收回手指。
那座银色装置顶部的深蓝色晶石,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依然在稳定地发光。
装置底部的圆环,也开始继续以它们原有的方向和速度运转。
节奏和之前完全一致,看不出任何异常。
除了晶石内部那层坐标核心编码段,已经被整个翻转替换了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入口处那枚银色的金属圆盘,其边缘正在缓慢地变薄。
通道对接,已经接近完成了。
青丘站起身,握紧银枪,转向空间入口的方向。
在通道的尽头,一个东西正在成形。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更像一团在凝聚过程中缓慢定型的能量团,。
边缘闪烁着与那枚深蓝色晶石同源的银蓝色电光。
它正在成形,它正在穿过通道,它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