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德发老弟,你这是……?不怕飞机……?”
“我想快点去,快点回来。”刘德信笑着说道,“钱不等人啊。”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抬手一拍大腿:“罢了罢了,舍命陪君子,我也买票!反正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就当开开眼了。”
刘德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翘。
因为去西贡还需要陈老板牵线搭桥,介绍那边的关系,他也就不客套让对方跟船慢慢行,自己先飞过去见面了。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没陈老板开路,自己过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要是真点儿背,飞机出了什么事,一定想办法把陈老板给救出来。
毕竟这人是为了陪自己才上飞机的,不能让人出事。
当天下午,陈老板托人把两张机票买了回来。
高卢航空,马尼拉至西贡,明日上午九点起飞。
刘德信接过票看了一眼,票面上印着法文和英文。
票价那一栏的数字让他眉头微微一跳——够在马尼拉住半个月酒店的了。
刘德信把票收进口袋里,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当天晚上,陈老板又在饭店包厢摆了一桌,边吃边把最新收到的西贡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联系上的这个人,”陈老板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放进碗里,压低声音说道,
“姓郑,南洋华商圈里的厉害人物,祖籍闽南,在西贡扎根做了三十多年了。”
“他跟当地高卢驻军关系很深,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很熟。殖民当局和南越政府那边,也有他的门路。”
“他手里都有什么货?”刘德信放下筷子,直接问道。
“他给我发来了一份单子,”陈老板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觉得你看了以后,肯定得跟我说声谢谢。”
他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刘德信面前。
刘德信展开来,借着包厢里的灯光看了一眼。
药品:大批未过期的青霉素、磺胺消炎药,数量相当可观,标注还有野战急救包。
军用口粮:整批整批的米式罐头,牛肉、午餐肉……种类齐全。
后勤物资:通讯电线、工兵工具、米式军靴、防水雨衣、防寒帐篷,全新的,封存在仓库里,连包装都没拆。
工业建材:米军修建基地遗留的钢材、铜线、汽油桶、小型发电机,数量巨大,标注有“可议价”。
武器弹药:m1卡宾枪、汤普森冲锋枪,还有配套弹药,被高卢驻军封存着,单子上特别注明“能通过特殊渠道批量拿到”。
刘德信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把纸慢慢折起来,重新推回去。
“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盯着陈老板,“是米军战争撤退时留下来的?”
“对。”
陈老板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西贡是当年太平洋战场南越北部的核心据点,小日子投降后,米军撤退时走得急,留下了大量东西。”
“高卢人接管后,米军还给转交了很多物资,大宗的武器弹药被封存起来,其他的就在仓库放着,管理上也不怎么上心。”
“港口管控呢?”刘德信又问。
“根据郑老板的消息,高卢驻军对港口的管控不严,比米军还要更散漫”
陈老板压低声音,“只要把关节打点好了,装船出港没什么问题。他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直接运输到港岛,这条路他走过好几次了,熟得很。”
好么,高卢人浪漫就是散漫吧。
难怪会让旅长未来会说出那句名言:高卢和南越,真是一对儿绝妙的对手。
也算是跨大区的优秀匹配机制了。
刘德信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单子上的几个品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药品和后勤物资是重中之重,这两样要尽量多拿,多少都不嫌多。
工业建材那边,钢材铜线对国内军工生产和基建有用,但体积大、重量重,运输成本高,优先级得往后挪一挪,看资金够不够再说。
武器弹药这边倒是可以试试。
m1卡宾枪这东西,半岛战场上米军装备得多,万一战场上缴获了,得先有人熟悉才能用得顺手。
提前弄一批回去,让部队先摸摸枪,熟悉一下性能,到时候上手就快了,不至于还需要花时间适应。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老板,认真地说:“陈老哥,这趟跑对了。”
陈老板哈哈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端起酒杯:“所以说嘛,德发老弟,跟我陈某人合作,绝对亏不了你!”
“借您吉言。”刘德信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马尼拉国际机场。
刘德信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停机坪边上,抬头看着前面那架飞机。
机身是银白色的,机翼下方挂着两个巨大的螺旋桨,还没启动,静静地停在那里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地勤人员在旁边忙碌着,有的在检查起落架,有的在往货舱里塞行李。
他盯着那架飞机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行李,跟在陈老板身后,走上了舷梯。
五六个小时。
西贡,他来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刘德信抓着扶手,感受着机身剧烈颠簸,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这么点儿距离,出不了事。
陈老板坐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嘴上还在撑着:“德发老弟,你说这玩意儿,比船快多了,就是这动静……”
话没说完,飞机又抖了一下,陈老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刘德信没接话,把注意力转到别处去。
好在颠簸没持续太久,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平稳了许多。
舷窗外,南海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蓝光,云层从机翼下掠过,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岛屿的轮廓。
五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开始降落。
舷窗外的景色换了,大片大片的绿色铺展开来,湄公河的支流像银线一样蜿蜒其间,远处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西贡。
飞机落地的一刻,刘德信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