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谋士得意一笑:“这点阁主不必担心。二皇子早已安排好了,他在南灵的教坊司里安插了人手,到时候会让那些舞姬以教坊司的名义入宫,绝不会引起怀疑。”
“教坊司?”秋沐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惊讶,“南焊锡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谋士不以为意,“现在,可以把外围布防图给我了吧?”
秋沐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推了过去:“这上面标了长信宫外围的侍卫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你们照着安排潜入便是。记住,只能在除夕前夜动手,太早容易暴露,太晚则错失时机。”
秦谋士接过图纸,仔细核对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满意点头:“阁主果然守信。那核心布防图……”
“等你们的人顺利潜入郯城,住进教坊司安排的住处,我自然会给你们。”秋沐起身,“今日就先到这里,我们各司其职,除夕那日,静待佳音。”
离开旧宅的路上,魏老忍不住问:“阁主,你真信他们会按计划行事?我总觉得这秦谋士不对劲。”
“自然不信。”秋沐淡淡道,“他们的计划越周密,越说明心里有鬼。周大人,你查到教坊司里南焊锡安插的人是谁了吗?”
周大人点头:“查到了,是教坊司的副总管,姓柳,据说原是岚月国的舞姬,被南焊锡送到南灵的。”
“岚月舞姬?”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说得通了。秦谋士是岚月人,柳总管也是岚月人,南焊锡这是把岚月国的人当成了心腹。”她看向郑掌柜,“漕运码头那边,盯紧了吗?”
“盯紧了。”郑掌柜道,“我的人看到有几艘挂着‘药材商’旗号的船在码头卸货,货物看着像是药材,可搬运的人个个身强力壮,不像是普通脚夫。”
“那不是药材,是兵器。”秋沐肯定道,“南焊锡不仅要刺杀南冶帝,还想在郯城囤积兵器,等战乱一起,就联合岚月国的人趁机夺权。”
她顿了顿,对三人道:“魏老,麻烦你回去告诉于长老,就说计划进展顺利,南焊锡的人已准备妥当,让他放宽心。周大人,你即刻去教坊司附近布控,摸清柳总管的动向,尤其是她与秦谋士的联系。郑掌柜,你继续盯着漕运码头,记录下所有与旧宅往来的船只信息,尤其是来自岚月国的。”
三人领命而去,秋沐则带着古灵夕和林安易返回静尘居。刚进门,就见刘蓁儿焦急地等在院中,见到她连忙上前:“阿沐,你可回来了!于长老刚才派人来,说要见你,就在议事堂,神色很是不善。”
“他倒是消息灵通。”秋沐冷笑,“怕是秦谋士已经把拿到外围布防图的事告诉他了,他这是来施压,想让我尽快交出核心布防图。”
“那你怎么办?”刘蓁儿担忧道,“于长老现在对南焊锡深信不疑,根本听不进劝。”
“去见他便是。”秋沐整理了一下衣襟,“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议事堂内,于长老果然面色不善地坐在首位,旁边还坐着几个激进派的长老。见到秋沐进来,他开门见山:“阁主,听说你已经给了秦谋士外围布防图?做得好!那核心布防图呢?为何还不给他?”
“于长老稍安勿躁。”秋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核心布防图关系重大,必须等南焊锡的人完全潜入郯城才能给。万一他们拿到图后变卦,或是走漏了风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一个激进派长老忍不住怒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执行‘惊蛰计划’!”
“我若不想执行,何必费尽心机与秦谋士周旋?”秋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各位都是西燕旧臣,难道不懂‘谨慎’二字?当年西燕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轻信了盟友的承诺,才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难道你们想重蹈覆辙?”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议事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于长老脸色铁青,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秋沐见状,趁热打铁道:“于长老,我知道你急于复国,但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南焊锡是什么人?他是北辰皇子,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们?我让周大人查过,那个秦谋士原是岚月国人,而南焊锡近日正与岚月国使者频繁接触,这里面的猫腻,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可疑?”
“你什么意思?”于长老猛地抬头。
“我的意思是,南焊锡很可能与岚月国达成了某种交易,借‘惊蛰计划’搅乱南北,好让岚月国趁机入侵,他则在北辰坐收渔利。”秋沐一字一顿道,“到时候,别说复国,我们西燕后裔怕是都要成为他和岚月国交易的筹码!”
“一派胡言!”于长老拍案而起,“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证据我会找到的。”秋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但在此之前,核心布防图绝不能给。于长老若是信不过我,可以亲自去郯城查看,看看那些所谓的‘死士’,到底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给岚月国当先锋的!”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西燕的公主,比任何人都希望复国。但我绝不会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更不会引狼入室!从今日起,‘惊蛰计划’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若有违抗,休怪我不认西燕旧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满堂震惊的长老。于长老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不”字。他心里清楚,秋沐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百年的执念让他不愿相信罢了。
回到静尘居,刘蓁儿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于长老没为难你吧?”
“暂时没有。”秋沐松了口气,“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看向林安易,“教坊司和漕运码头那边,加派人手,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林安易领命而去。
古灵夕担忧道:“姐姐,于长老要是联合激进派来硬的怎么办?我们现在人手不足……”
“他不敢。”秋沐摇头,“他手里的名册还没交出来,若是撕破脸,我大可以将西燕后裔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南灵皇室绝不会放过他们。他赌不起。”
话虽如此,秋沐却不敢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几日,她一边密切关注教坊司和漕运码头的动向,一边联络那些边境商户,说服他们联合起来,向两国皇室上书,反对开战。
除夕前夜,郑掌柜终于传来消息——漕运码头来了一艘来自岚月国的商船,卸下的“药材”里混了大量的弩箭和火药,直接运往了郯城旧宅。而周大人也查到,柳总管已将南焊锡的死士伪装成舞姬,安排进了教坊司,只等除夕当晚入宫。
“时机到了。”秋沐看着送来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林安易,你即刻带人包围郯城旧宅,只围不攻,等里面的人自乱阵脚。周大人,你去通知禁军统领,就说教坊司有细作,让他带人暗中布控,等那些‘舞姬’入宫时一网打尽。”
“那秦谋士和柳总管呢?”古灵夕问。
“他们是关键,不能让他们跑了。”秋沐道,“郑掌柜,你带些人手守住漕运码头的暗井,防止他们从水路逃跑。我去教坊司,会会那位柳总管。”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古灵夕连忙道。
“好。”秋沐点头,“我们走。”
教坊司位于郯城的繁华地带,此刻正是除夕前夜,街上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秋沐和古灵夕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来到教坊司附近。周大人早已带着禁军在此布控,见到秋沐,连忙上前:“阁主,一切就绪,柳总管就在里面,那些‘舞姬’也都在偏院待命。”
“做得好。”秋沐点头,“我们进去。”
教坊司内丝竹声不断,柳总管正坐在前厅监督舞姬排练。见到秋沐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笑道:“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是来应征舞姬的吗?可惜我们已经选好了……”
“柳总管不必演戏了。”秋沐开门见山,“南焊锡让你来南灵,就是为了今日的刺杀吧?可惜,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
柳总管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拖出去!”
然而,她喊了半天,却没人进来。周大人早已带人控制了教坊司的守卫。
教坊司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柳总管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色由青转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成瓮中之鳖。她缓缓后退,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到底是谁?”
“西燕上官惗,秘阁阁主。”秋沐站直身体,褪去伪装的温和,眼神冷冽如冰,“柳总管,你本是岚月舞姬,为何要替南焊锡卖命?难道不知道引狼入室的下场吗?”
柳总管握紧软剑,声音发颤却依旧嘴硬:“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二皇子答应过我,只要事成,就封我为二王妃!你们西燕覆灭百年,早就该烟消云散,凭什么阻碍我的前程?”
古灵夕忍不住嗤笑,“南焊锡连自己的亲皇叔都能算计,会真心待你一个异国舞姬?等你没用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嘴!”柳总管被戳中痛处,挥剑就朝古灵夕刺来。她的剑法带着岚月国的诡异招式,角度刁钻,显然练过多年。古灵夕虽也学过防身术,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秋沐眼疾手快,抓起案上的铜灯掷过去,正砸在柳总管手腕上。软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大人带着禁军冲进来,迅速将柳总管按倒在地。
“搜她的身。”秋沐吩咐道。
禁军从柳总管怀中搜出一封密信,正是南焊锡写给她的指令,上面不仅详细写着刺杀南冶帝的步骤,还提到事成之后如何配合岚月国使者打开西境城门。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末尾的私印与秦谋士卷宗里的印记如出一辙。
“证据确凿。”秋沐将密信折好收起,“周大人,把她和那些‘舞姬’一起关押,严加看守,等明日交给南灵皇室处置。”
“是。”周大人领命,押着柳总管往外走。经过偏院时,传来死士反抗的动静,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很快便归于沉寂——显然是禁军占了上风。
古灵夕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总算搞定了!接下来只要等林安易那边收网,就能彻底粉碎南焊锡的阴谋了。”
秋沐却没那么乐观,她走到窗边看向郯城旧宅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连星辰都隐没不见。
“秦谋士比柳总管狡猾得多,未必会束手就擒。”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事被忽略了。
正说着,郑掌柜的伙计匆匆跑来,脸色惨白:“阁主!不好了!漕运码头的暗井突然涌出好多黑衣人,拿着火把往旧宅冲,像是要接应里面的人!”
秋沐心头一沉:“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个个带刀,看着像是岚月国的死士!”伙计声音发颤,“郑掌柜让我来报信,他已经带人拦住了,可对方人太多,怕是撑不了多久!”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古灵夕大惊失色,“我们明明盯着码头,没看到有船靠岸啊!”
秋沐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自己漏算了什么——暗井不止连通码头,很可能还有其他出口,比如……直接通往城外的岚月据点!南焊锡根本没指望漕运补给,而是早就将岚月死士藏在了郯城周边,只等信号便里应外合!
“中计了!”秋沐转身就往外走,“秦谋士的目标不是突围,是想借救兵掩护,带着兵器从暗井逃走,去别处执行备用计划!”
古灵夕连忙跟上:“备用计划?他还能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但绝不能让他得逞!”秋沐的心跳得飞快,林安易带的人手本就不多,若是被里外夹击,别说擒获秦谋士,怕是连旧宅都守不住。她必须立刻赶去支援,可教坊司到旧宅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等赶到时恐怕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禁军的皂衣,而是清一色的玄甲骑士,簇拥着一辆乌木马车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看到秋沐时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可是秘阁阁主?我家主人有请。”
秋沐皱眉:“你们是谁?”
“枞楮宫,萧白昱。”骑士递过一枚玉佩,莹白通透,刻着繁复的“萧”字纹,与云骨山底那枚信物别无二致。
古灵夕惊呼:“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秋沐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稍定。萧白昱与南霁风渊源颇深,按理说不该插手南灵之事,可此刻他的出现,却像是绝境中的一道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人说,阁主有难,自当相助。”骑士语气恭敬,“马车已备好,可载阁主直达旧宅后门,比骑马快得多。”
秋沐没有犹豫,她没时间深究萧白昱的用意,当务之急是阻止秦谋士。“古灵夕,你留在这里联络于长老,让他派秘阁护卫支援码头!”
“那你小心!”古灵夕知道轻重,虽担心却还是点头应下。
秋沐跳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车身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矮几和一壶热茶,却异常平稳,显然是高手驾车。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玄甲骑士们分散开来,有的往码头方向驰援,有的则直奔旧宅,行动迅捷如鬼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萧白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势力?他又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帮助?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都被旧宅方向传来的火光打断——秦谋士果然放火了,是想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马车在旧宅后巷停下,秋沐推门跳下,正撞见林安易带着几个护卫浴血奋战。旧宅的石门已被攻破,黑衣人与里面的死士汇合,正往暗井方向冲。郑掌柜带的人虽拼死阻拦,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已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中。
“阁主!”林安易见到她,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别管我!守住暗井!”秋沐抽出腰间软剑,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剑身薄而锋利,此刻泛着冷冽的光。她冲向离暗井最近的黑衣人,剑势凌厉,直取咽喉——这些年在长宁宫的安逸,并未磨去她骨子里的杀伐。
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很快便将她围住。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持重刀,招式狠辣,显然是岚月死士的头目。秋沐虽能勉强应对,却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刀风扫到,划开一道血口,渗出血珠染红了衣袖。
就在她以为要葬身于此之际,一阵破空声传来,数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围攻者的咽喉。玄甲骑士如神兵天降,从巷口杀进来,玄色披风在火光中翻飞,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络腮胡大汉见状不妙,转身就往暗井跑,却被一支羽箭钉穿了膝盖,惨叫着倒下。
秋沐愣住了,看着骑士们干净利落地控制住局面,心中震撼不已。这战斗力,比南灵禁军还要强悍,绝非普通江湖势力能拥有。
“阁主没事吧?”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秋沐转身,看到萧白昱站在火光中,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仿佛眼前的血腥与他无关。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云骨山底她认错人的那枚,眼神深邃,带着几分玩味。
“是你。”秋沐收剑入鞘,伤口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是秘阁阁主?”
萧白昱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微蹙:“先处理伤口。”他从袖中取出伤药,动作自然地想为她包扎,却被秋沐避开。
“回答我的问题。”秋沐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太过神秘,让她猜不透。
萧白昱也不勉强,将伤药放在她手中,笑道:“在云骨山底,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逃难妇人。秘阁阁主秋沐,曾以‘德馨公主’之名嫁入北辰,虽然后来失忆回了南灵,可这双眼睛里的韧劲,骗不了人。”
秋沐心头一震:“你调查我?”
“算不上调查,只是恰好知道些旧事。”萧白昱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至于为何帮你……大概是看不惯南焊锡引狼入室,更不想看到南北战乱,让无辜百姓遭殃吧。”
这个理由太过冠冕堂皇,秋沐却无从反驳。她低头看着伤药,是上好的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与南霁风曾给她的伤药味道相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不能再想那个人了。
“暗井里的人呢?”秋沐转移话题,看向被骑士守住的暗井口,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跑了几个,不过秦谋士被我们拿下了。”萧白昱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正是秦谋士,此刻狼狈不堪,嘴角还带着血迹,“他想带着火药从另一处出口逃走,可惜没算到我会带人设伏。”
秋沐看向那些玄甲骑士,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搬运兵器,救治伤员,动作默契,显然是经常配合。“这些人……是你的手下?”
“算是吧。”萧白昱含糊其辞,“枞楮宫虽不起眼,这点人手还是有的。”
秋沐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她走到秦谋士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说吧,备用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