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水的身份的确只是普通草莽，但权潇刻意装神秘，他的灵魂又实打实的是个贵公子，于是宇文齐渊自然觉得他有两把刷子。
生出招揽之心也并不奇怪。
权潇带着凌衿，跟着宇文将军去了明阳城。
明阳城还算富庶，战火没有波及此处，皇帝迁都于此，一时间竟然也是商贾云集，王公遍地了。
权潇给凌衿找了一个学堂，现在这个时代女子只能上家中私学，是没有官学的，凌衿只好做男子打扮，才能混入其中。
而他则是带着宋青山一起，跟着宇文齐渊征战，收复失地，对付穆王。
两年时间里，权潇已挣得二品将军位，是战场上名副其实的战神，他用兵出其不意，先后破了曹王和杨王的势力，令人闻风丧胆。
现下，只有穆王一家独大，穆王占据原来的京师，自立为帝。
战争暂时告一段落，宇文齐渊和权潇回到明阳城。
两年内，凌衿也不曾闲着，她在学堂中悟性颇高，惯会举一反三，很快就能将先生辩驳的哑口无言，不到半年，便将典籍全都学会了。
此时位面处于文明的萌发期，典籍本就有限，凌衿的天资依旧，她很快就学会了。
她与赵琼玖联手，经营慈济堂，专门教授穷苦女子生计。
城门口，凌衿也在迎接凯旋的大军。隔着人群，她远远就看见了权潇。
权潇也看见了她两年不见，凌衿出落得越来越高挑，她张扬明媚，越来越像记忆中的夜凌锦。
两人相视一笑。
两年不见，凌衿觉得两人之间有些陌生：“一水哥，这两年我攒了银子，买了两个丫头做活，她们已经烧好水了，你先去洗洗，去去灰尘。”
“好。”
权潇洗完出来，凌衿正抱着他的衣衫缝补，她的针线一如既往地差，只将豁口重新缝起来，像蜈蚣一样。
他打量她的房间，窗前的箱子里放着她的衣服，一面木架上摆满了竹简，一张榻，一边几，麻布帐幔垂下，再无别的装饰。
“我的俸禄不是都给你寄回来了吗，怎么不多添一些物件？”
凌衿手上动作未停：“我存了一半，剩下的都拿去慈济堂了，请先生教她们认字。”
“你和赵琼玖倒是将这个做的很有样子。”
“给自己找活计做，一水哥在外，我又不能跟着上战场，只好和赵姐姐折腾些慈济堂的事。”凌衿说。
“也好。”权潇坐在她旁边，看她继续创作歪歪扭扭的蜈蚣，“过两天，我的封侯旨意应该就到了，我们能搬进好一点的宅子里。”
“一水哥，”凌衿突然抬起头问他，“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朝廷是好的吗？”
“怎么这么问？”权潇一点儿也不诧异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行宫里的那位，只知道饮酒作乐，他不重国事，强征兵丁，加重赋税，分明是亡国之相，你为何还要帮着朝廷征战？”凌衿说，“我慈济堂的女子，多是收留的逃难穷苦人家，她们土地尽失，夫婿充军，儿女夭折，一路上受到的瘟疫、地龙、抢劫数不胜数。”
“这都是源自皇帝的昏庸。”
“一水哥，你为什么要为这样的朝廷做事？”
权潇没回答这些问题：“你可有想起什么？”这些问题，是夜凌锦会想的，他试探地喊了一声，“璇筝？”
凌衿：“璇筝是谁？一水哥，你在想什么？”
她明明就在这里，一水哥是在叫哪个人？
玄争？是他的部下吗？
“没什么，”权潇有些失望，看来凌衿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我为朝廷做事，也有多方的考量，虽然皇帝昏聩，可穆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褚氏皇族，不论是帝王也好，还是穆王或是其他王子，都没有能够担任天下者，虽然我平定了曹王和杨王的势力，这天下离战乱也不远了。”
他已经假装暗投宇文齐渊麾下，自然知道宇文齐渊正在筹备谋反，且手下也召集了其他军中武将。
“战乱不会太久的，你只要在明阳城好好呆着就好了。”
凌衿听了，垂下眼睑：“知道了。”
权潇说：“宇文将军用军功向皇帝求了赐婚圣旨，过不久就要和赵二小姐完婚了，我们得准备新婚贺礼。”
但他总觉得，宇文齐渊并不似他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喜欢赵琼玖。
宇文齐渊志在天下，计划谋反。在军中也有随军女，宇文齐渊只选清白女子，看起来并没有多喜欢赵琼玖。他真的不在意赵琼玖曾经嫁过土匪吗？
还是说，赵家有他需要的东西？
凌衿抬起头看他：“好。一水哥，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时候做夫妻？”
权潇没想到这姑娘的脑子这样跳跃：“你怎么说到这个了？”
“我不该说吗？”凌衿放下已经缝补好的衣服，转身坐到了他的怀里，“一水哥，你明明喜欢我，你为何不答应？”
权潇看着她的眼睛：“你生来就不是要做某人的妻子，你的天地远比现在广阔。”
“我教你习武，送你读书，增长见识，都是希望你更加强大，拥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像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被人围住，只能受尽欺凌。”
凌衿红了眼眶：“我知道你要说，你一切都是为我好，我明白的。”
“可我喜欢你，陈一水，我喜欢你。”
说着她痛苦地捂住脑袋：“我心眼明亮，自会分辨别人的真心，我看的懂你的眼神，你对我有喜爱，有心疼，有呵护，可却不是对着我。”
“你在透过我看谁呢？”
“那个你真正爱的女子吗？”
权潇哑然。
凌衿痛苦的抱住脑袋，她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好像遗忘了什么。
权潇看着她痛苦，自己心里也难受的很：“你想多了，衿儿。”
“真的吗？”
“你对我的好，难道不是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吗？”
“我凌衿在你眼中，究竟是谁的替代品？”她落下一滴泪。
此时，院落里有动静。
凌衿的哭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