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
此人鹰钩鼻如同秃鹫的喙,在初升阳光下投下阴影。面色阴鸷,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叫张文山。”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倨傲:“张家人。”
清平学院这棵参天巨树,根系深扎于依附它的诸多家族。
张望嵩身为太上长老,在学院呼风唤雨,其背后的张家,便是其中最粗壮的根系之一。
家族子弟在学院占据要职,外部势力则如藤蔓缠绕,源源不断输送养分反哺学院。
张文山,正是张家嫡系血脉。
可惜他资质平庸,未能叩开清平学院的大门。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打着张家的旗号,在清远郡横行无忌,嚣张跋扈。
“你就是李七玄?”
张文山鼻孔朝天,声音带着施舍的傲慢,“太上长老有令,让你随我办件差事。”
李七玄静立门前,目光平静无波:“何事?”
“简单,”张文山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跟我去把张家叛逃的小贱种抓回来即可。”
他特意加重了“小贱种”三个字,仿佛在咀嚼某种快意。
李七玄微微颔首:“好。”
见李七玄应答干脆,张文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神色倨傲更甚:“你刚舔上张家的门槛,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丁。”他用食指隔空点了点李七玄,“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白衣刀神’,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出去办事,规矩第一条——你得听我的!明白吗?”
李七玄再次点头,神情淡漠:“明白。”
“哼,算你识相。”
张文山满意地撇撇嘴,转身挥手:“走吧,给我打起精神,看你表现。”
院门外。
四名身穿张家制式劲装的武士早已牵马等候。
人高马大,气息剽悍,腰间佩刀在晨光下泛着冷铁幽光。
他们是张家豢养的武者,唯张文山之命是从。
一行人翻身上马。
张文山的坐骑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生有暗红斑纹的妖马,神骏异常。
其余五人包括李七玄所骑,亦是筋骨强健、耐力悠长的异种妖驹。
蹄声嘚嘚,踏碎清晨的宁静。
一行人快速驰出清远郡城高大的城门。
官道在车轮下延伸,尘土在妖马铁蹄后飞扬。
途中,张文山似乎心情稍好,和身边武者的对话多了起来。
通过他们的对话,李七玄大概将事情始末搞清楚了。
原来,张家下属的一个小武馆里,出了个叫童薪的天才少年。
此少年天赋异禀,短短一年光景,竟从一个不通武道的普通人,一路狂飙猛进,硬生生冲破三条正经,贯通足足二十七处穴窍,臻至九窍武师巅峰之境!
这份进境,引得各方瞩目,视其为冉冉新星。
武馆馆主之女张雨桐,更是在日常的接触之中,对其芳心暗许,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问题恰恰出在此处。
这张雨桐,竟是张文山指名道姓要迎娶的外房小妾!
得知消息的张文山怒发冲冠,带人直闯武馆抢人。
不料那童薪果然非常天才,战力极为强横,竟反将张文山及其手下狠狠教训了一顿。
奇耻大辱!
更让张文山暴跳如雷的是,这对小鸳鸯,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私奔遁逃!
他一面派人疯狂追索,一面火速求到太上长老张望嵩跟前。
于是,这抓捕“张家叛徒”兼“夺回小妾”的任务,便落在了初来乍到、实力不俗的李七玄肩上。
李七玄默默听着,手中翻阅着张家提供的任务简牍,上面有童薪的记录与画像。
他对无尽大陆的玄气武道已有更深了解。
此道以天地能量为源,引气入体,于丹田凝玄气之漩。
随后冲击人体奥妙无穷的十二条主经脉。
每贯通一条正经,便是一重大境界。
从武徒开始,之后依次为武士、武师、大武师、先天武宗、大宗师、武王……最终直至传说之境。
而每条正经之内,又暗藏九大穴窍,需逐一淬炼凝实。
故每重大境界,又细分为九个小层次。
如一窍武徒、二窍武徒……
直至九窍圆满。
常人起步,需经年累月打熬筋骨,方能感应玄气,凝聚种子,开启气旋。
其后冲击第一条正经的九个穴窍,往往又需耗时数载。
这童薪,一年之内,从无到有,打通三条正经二十七窍,的确是天赋不俗。
李七玄心中也不由得暗赞:“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一个如此前途无量的天才,张家竟不以重利拉拢,反而因一个小妾身份将其逼上绝路?
张文山或许色令智昏,愚不可及。
可张家其他掌权者,竟也如此短视昏聩?
硬生生把本该属于张家的天才逼得叛逃私奔……
李七玄微微摇头。
心中对这张家的评价,瞬间跌落谷底。
依附清平学院的庞然大物,内里竟是这般腐朽不堪。
唳——!
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
众人勒马抬头,只见一只青灰色的游隼如闪电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一名张家武士抬起的覆甲手臂上。
武士动作熟练地解下隼爪脚环中的细小铜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快速扫视,随即高声禀报:“公子!那小杂种和他拐走的贱婢,就躲在前面不远的太平镇上!”
“太平镇?”
张文山眼中凶光暴涨,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好!好得很!加快速度!”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妖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我要将那姓童的小杂种碎尸万段,把贱婢抓回来狠狠折磨!”
其余人不敢怠慢,纷纷催动坐骑跟上。
五骑如狂风般卷过官道,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惊起沿途飞鸟无数。
不到半个时辰,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太平镇到了。
袅袅炊烟从低矮的屋舍间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镇子规模不大,土墙木屋居多,显得朴实安宁。
几条青石板小路纵横其间,偶有早起农人扛着锄头慢悠悠走过,鸡鸣犬吠之声依稀可闻。
一派远离尘嚣、静谧祥和的景象。
与张文山脸上那片阴狠暴戾的杀机,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张文山勒住缰绳,妖马打着响鼻,在原地焦躁地踏着蹄子。
他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宁静的小镇,仿佛在看一座即将陷落的囚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去,堵住这镇子所有出口。”
他冰冷下令,声音如同淬毒的刀子:“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