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张晓东的办公室，他的秘书送我下楼。
这位秘书，在我任省办公厅副主任的时候没少帮他，所以一直对我很尊敬。他不顾我的拒绝，坚持把我送到停车场。
临分别时，他握着我的手：“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上午春晓集团的唐董，是你接待的？”
他一愣，随即赔着小心说：“嫂子是我接待的。”
我又问：“春晓集团还有谁经常来张省长这儿吗？”
他有些紧张，但还是如实相告：“春晓的人我认识的不多。但王总我认识，来过几次。”
我怕他多想，笑了笑：“哦，王总以前是张省长的部下，也是老熟人。”
他这才宽下心来，向我挥手作别。
我上了车，刚想鸣笛示意，又想到这是省政府大院，按喇叭不妥，只好落下车窗，向他摆了摆手，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一路上，心事重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互相矛盾的信息搅在一起，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回到集团，我直接去了王雁书的办公室。
她正在用喷壶浇花。看到进来的人是我，面无表情，继续看着刚绽开的花蕊。
“姐。”这一声，我叫得无比亲近。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放下喷壶，来了一句：“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她故意用这首诗来损我，调侃我和晓梅这对老夫少妻。
我假装没听出来，戏言道：“姐，难道你又焕发第二春了？”
“滚。”她嗔了我一眼，招呼我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我旁边，“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发现晓梅双腮泛红，心情愉悦。看来你出力不少。”
这种话我岂能接不住，一本正经地说：“你总不相信我的实力，让你试试你又不肯。这回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她脸上笼起一层薄红，瞪了我一眼：“贫嘴。当着姐姐我的面，竟敢说荤话。”
我一脸得意：“彼此彼此。”
她严肃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间办公室，你快有半年没踏足了吧？”
我挠了挠后颈，面露愧色：“姐，我现在也不算春晓集团的人了。经常来你这儿，容易让人觉得我退而不休，也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哼了一声：“少跟我打哈哈。集团表面上是晓梅说了算，可谁心里不清楚——你在垂帘听政。”
我一脸无辜：“我比窦娥还冤。”
她叹了口气：“一家人，谁说了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两个相安无事，外人不足为道。”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姐，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二十多年，始终亲如姐弟。今天借这个机会，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抬眸，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鱼尾纹，眼神却是真诚的：“好呀。咱们两个，是有一段时间没促膝长谈了。”
“我刚从张晓东那儿回来。”我观察着她的表情，没发现一丝异样。
她点点头：“他是个好人。”
就凭这句话，和我对王雁书的了解，她和张晓东的接触绝对是坦荡的。
“你常去他那儿？”我接着试探。
“去过几次，都是为了公事。当然，也借机叙叙旧。”她眨了眨眼，有了警惕之色，“为什么问这个？”
我没犹豫，把和张晓东的对话说给她听。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我说完，她问：“你怀疑他的话？”
我笑了笑：“不是怀疑。只是觉得，他和齐省长之间，有什么不痛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