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酷热,人就往往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等等,要是严重到中暑了,那就会头晕、浑身发软。但是这都找不到葛明,因为葛家虽然并有冰窖,但是可以自制冰水。
就算中暑了也不怕,有孙神仙在呢,随便灌点东西就好了。所以葛明师兄弟三人苦读时,孙思邈给三人提供了学问、精神、肉体上的三重保证。
可是有的人就不那么幸运了,距离葛家不远的鲁国公府就传出来不好的消息。听说鲁国公刘树义的大哥刘树艺病了(真是不好意思,听书的读者造了孽了,都是刘文静没文化闹得),说是中暑,但是坊间人猜测可能不是。
中暑的症状很多人都见过,心慌、恶心、走路发飘,但是不穿衣服跑出府的情况并不常见。根据坊间人相互交流,刘树艺虽然全身是汗,但是神采奕奕,毫无精神萎靡的症状,光着身子在府门外大街上足足跑了一刻钟,后来被鲁国公府的护卫弄了回去。
中暑?当然不是中暑,但是只能跟坊间群众说是中暑。孙思邈亲自看的,这是吃了五石散造成的。葛明也正在鲁国公府,对面就是孙思邈。
“孙先生,这五石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五石散是汉代名医张仲景创制,原本是治重症伤寒、虚寒怕冷的药方。病人服用之后会非常燥热,以此来对抗体内的虚寒。”
“这么说就是药方了?”
“哎,张仲景不配做个名医。这个药方虽然对伤寒有效果,但是伤害极大。吃完必须散热,全程贪凉,故也称寒食散。”据说五石散是魏人何晏带头服用,宣称服后精神清爽、体力变强,于是迅速在魏晋贵族、名士圈疯传,这可是魏晋风度的标志性风气,其实就是中毒了。
吃完五石散之后全身烈火般燥热、皮肤极度敏感刺痛,必须做一套操作散掉热毒,叫行散。行散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出门快走,散步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说散步的本意是快走。我们现在说的散步,其实应该叫蛄蛹。
还因为皮肤非常敏感,穿衣服会有刺痛感,所以不能穿衣服。于是乎,行散的主要手段就是不穿衣服散步。
“五石散五石散,难道是五种石头?”
“钟乳石、白石英、紫石英、硫磺、赤石脂,还有道家炼制的一个方子,朱砂、雄黄、白矾、曾青、磁石。”
葛明不知道里面某些东西具体是后世的什么东西,但是这里面好像很多含砷、汞重金属的东西。
“孙先生,这些东西好像都含有重金属啊,这都有毒呀!”
孙思邈说道:“老道做过研究了,长期服用五石散会皮肤溃烂、长恶疮,伤口经久不愈。全身关节疼、牙齿脱落。暴躁易怒,甚至产生幻觉。”
刘树义张大了嘴巴,葛明想了想说道:“那就是重金属中毒。”
“老道不知道什么叫重金属中毒,但是已经嘱咐徒子徒孙们,见到五石散药方必须要焚毁,此药方有百害而无一利。”
“二舅,大舅什么时候开始吃五石散的?”
“明儿啊,二舅也不知道啊。”
“那大舅跟什么人交往,二舅可知道?”
“二舅每天瞎忙,你大舅也经常不在家,二舅哪里知道啊?”
葛明心想好吧,这么说二舅肯定不知道裴家的人跟大舅有接触,更不知道有人跟着大舅,其实也跟着二舅呢。
“二舅,此物再也不能让大舅吃了,不然非要中毒而死。”
刘树义点点头,有对孙思邈说道:“孙真人,大哥这种情况现在应该如何处理?”
“鲁国公,老道无能,至今也没有解毒的方子。”
葛明说道:“看来只能催吐了,吐出来就好了,但是以前吃了多少咱们也不知道,那些重金属这辈子估计都排不出来啊。”
孙思邈说道:“催吐的确可以快速救治,让吃过五石散的人快速正常起来,以前的毒素的确无法解。”
刘树义着急说道:“请孙真人快快开方子。”
孙思邈点点头,就想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葛明摆摆手说道:“孙先生,催吐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准备几盆凉水,香皂在里面搓搓,弄个舀子灌香皂水就可以了。”
刘树义说道:“香皂水?”
“手都能洗干净,胃还能洗不干净?”
葛明看到孙思邈居然点点头。
于是把葛明大舅被按着,也不管皮肤疼不疼,叫唤不叫唤了。瘦骨嶙峋的刘树艺,居然需要两个护卫才能按的住。
有神医在自然不用葛明动手,护卫掰开刘树艺的嘴,孙思邈一舀子一舀子往里灌。葛明看的有点心惊胆颤的,但是孙思邈脸上没任何表情,葛明心想看来自己的确也做不到医生。
灌饱了,肚子上敲敲,肥皂水就开始从刘树艺的嘴巴、鼻子往外喷了。葛明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吐泡沫出来,跟秋天里被绑着的大闸蟹一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神仙足足给刘树艺灌了三个饱,再看刘树艺已经不死不活的了。孙神仙赶紧给号号脉,发现脉搏虽然有些弱,但是毫无生命危险。
“在老道看来应该没事了。”孙思邈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虽然老孙跟刘树艺几乎没相处过,但是跟刘树义相处多年,再说还有跟葛家人的感情深厚。
刘树义赶紧拱手施礼:“多谢孙真人。”
“鲁国公不要客气,救人乃是老道的本分。”
葛明也赶紧感谢道:“多谢孙先生。”
孙思邈点点头,又对刘树义说道:“以后千万莫要让令兄在服用五石散,此物的确只有害处,服用过量别说什么神医,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了。”
“孙真人放心,在下必定劝诫家兄。”
“既然如此,老道就告辞了。”
“我来送送孙真人。”
孙思邈说道:“好好找你令兄吧,反正不远,老道这就回去了。”
孙思邈走了,虽然刘树义没送,但是自然有下人去送。刘树艺自然有下人好好照顾,葛明拉着二舅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二舅,大舅以前吃过这东西吗?”
“没有哇,二舅也是刚知道。”
葛明点点头说道:“看来应该是第一次,索性该吐的全都吐了出来,应该不会伤到五脏六腑。”
“明儿,这也怪二舅,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对你大舅照看的少了。”
“二舅,大舅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能天天看着他呀。以后千万不要让他再吃五石散了,不但对身体不好,对咱家也有影响。”
五石散这东西自从魏晋的时候开始吃,而且都是文人士大夫,甚至帝王服用,就如同GE家铺子的奢侈品一般,好像自己不吃就融不进圈子一般。
这东西流传其实的历史其实非常长,在贞观年间还有很多人服用呢。孙思邈就是个见证,孙思邈的《千金方》里大量收录解散方,就是解石毒药方的,还明说明当时无数贵族、士人常年服五石散。
这个事情其实也可以反推,如果没人吃,孙思邈根本没必要专门写解毒方。
所以刘树义虽然不喜欢刘树艺服用五石散,但是并不觉得这东西对自家有什么影响。
“二舅,您知道外甥跟太子、吴王等人关系密切,他们都不喜欢服用五石散的人。大舅就在东宫做事,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对仕途不利呀。”仕途啊,这才是命呀,五石散自然不如命了。
刘树义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二舅,这还不算呢。您不是秋天就要尚公主了嘛?我也跟长乐打听过未来舅妈九江公主,您才怎么着?”
“嗯?怎么着?”
“九江公主也不喜欢服用五石散的人,所以这事千万不要让人知道。”
刘树义听后赶紧点点头,转念一想又问道:“明儿,可是刚才你大舅没穿衣服在街上散步,看到的人不在少数,这可怎么办?”
“不承认呗,难道还要有人敢逼迫咱家承认?就说大舅中暑了,身体酷热,反正不能承认是服用了五石散。”
刘树艺听后点点头,也觉得很有道理。
“二舅,葛家在曲江坊还算有点好名声,外甥这就出去说说,免得坊里胡乱嚼舌根子。”
“好好,那你赶紧去,我再去看看你大舅。”
葛明点点头,然后慢慢走出了鲁国公府。发现外面果然还聚着很多人,这大热天的还在凑热闹,难道中原民族的最大特点就是看热闹吗?
“呀,葛侍读出来。”
“葛侍读这穿着我都没见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别看葛家富裕,但是从来都节约。”
葛明摸了摸t恤,摸摸大裤衩,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
“哈哈,各位街坊见笑了,刚才本人大舅中暑了,孙神仙已经给治好了。”
“哦哦哦,原来是中暑了。”
“小人就说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不穿衣服乱跑呢。”
“本人大舅以后还要见人的,请各位街坊千万口中留德呀。”
“好说好说,小人肯定不乱传。”
“对对,我们绝对不乱传。”
葛家虽然在曲江坊住的时间不长,但是谁不知道葛家慈善?曲江坊多少人因为葛家受益?人家葛侍读就这点要求还能不满足?
葛明拱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又回了鲁国公府。
到了刘树艺房间的时候看到大舅已经苏醒了,就是有点虚弱,只有二舅陪在身边,葛明心想孙老道下手真够狠的。
“大舅,你怎么样啊?我是明儿啊。”
“明儿啊,大舅这是怎么了?”葛明看看二舅,二舅点点头示意还没说。
“大舅您没事,您今天是不是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没有啊,就是今天有点热,大舅吃了点凉皮,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吃。咳咳咳咳。”
这时候刘树义不愿意了,问道:“大哥,这里都没外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我,我真什么都没吃啊。”
“大舅、二舅,外甥先告辞了,还要回家好好读书,改天再来拜见两位舅舅。”葛明觉得可能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有晚辈在大舅、二舅都放不开说。
葛明关上了门,刚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二舅喊道:“大哥,咱能不吃五石散了吗?”
“五石散?什么五石散?”
葛明摇摇头,看来大舅是不想承认了,真是好日子不会过了。
说起来也奇怪,死活不承认服用五石散的刘树艺,隔几天就要不穿衣服散步一次。但是每次醒了之后都说没吃什么五石散,刘树义干脆后来也不问了,至于孙思邈都懒得帮刘树艺解毒了,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葛明多次解释大舅是中暑了,只是葛家名声虽然好,但是睁着眼骗人可是不成呀。这鲁国公的哥哥怎么可能是中暑呢?中暑之后没精神,鲁国公的哥哥精神抖擞的,所以说多了坊间群众也就不信了。
不信归不信,坊间群众还是给了葛家面子,并没有把鲁国公哥哥经常发疯的事情传出去。毕竟这种事谁家碰上都没脸,平常人家都要面子,鲁国公自然也要面子,葛家的面子就更应该照顾了。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情况:鲁国公、孙思邈、葛明认为刘树艺偶尔会吃五石散。
刘树艺不承认自己吃五石散。
东宫没人知道刘树艺吃五石散,跟刘树艺相处的人也没发现刘树艺吃五石散。
曲江坊不少坊间群众都知道鲁国公有个偶尔发疯的哥哥,不穿衣服散步。
后来曲江坊还在传,鲁国公的哥哥不但偶尔发疯,而且胡言乱语什么都说,还经常大声嚎叫。
但是曲江坊的坊间群众都知道葛家的好,所以都没有把这件事外传,完全当成自家饭前、睡前的一点谈资,都感慨着富贵人家也有不圆满的地方。
葛明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自己的重任是读书,这马上就要立秋了,大家都等着科举考试呢。大舅刘树艺就先委屈一段时间,等自己腾出手来再调查清楚。
说来也奇怪,后来刘树艺就没发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