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卫视。
洪寿涛的办公室还在，办公桌还在，甚至门牌上的“总导演”三个字都还没摘。
可他自己知道，那间办公室已经不属于他了。
自从《歌王》录制结束，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不对，应该是边缘化了。
这个词用得更准确一些，没有正式的免职通知，没有当面的摊牌谈话，什么都没有，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
《歌手》节目组他插不上手了。
开会没人通知他。
方案没人拿给他看。
剪辑机房的门卡刷不进去了，后期制作中心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站在机房门口刷卡，那张跟了他好几年的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反复贴了几次，指示灯始终是红的。
“嘀嘀嘀。”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明白了。
节目组所有的工作全都交给了蒋信。
其实从那天自己接到那个电话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亲切、语重心长，没有一句重话，可每一句都是在告诉他：别挡路，识趣点。
他听懂了。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歌手》。
《歌手》是他一手策划的。
等同于他的孩子。
现在孩子管别人叫爸爸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艹，简直就是过河拆桥！！”
“为了把节目做起来，洪导你那些年熬了多少个通宵，他们现在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直接把人踢了，什么玩意！”
某个餐厅的包间里，曾经的节目组副导满脸愤怒地吐槽着。
他喝了不少，脸涨得通红，说话的时候筷子在桌上敲得梆梆响，那架势，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火气全倒出来。
他同样被边缘化了。
一场录制下来，洪寿涛的人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核心岗位全换上了蒋信的人，原来的老人不是被调去别的项目就是被架空，他就是被架空的那个。
手上没活儿，开会不叫他，连工作群都被移除了。
谁让他是洪寿涛的心腹呢。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洪寿涛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愤怒，还有一点点的心灰意冷。他脸上的皱纹在包间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被人拿刀刻上去的。
副导摇摇头，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洪寿涛。
“洪导，我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从来不觉得是连累，我就是感觉要出事，怕节目出问题，这可是我们好几年的心血。”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情绪上来了。
“呵呵。”
洪寿涛冷笑一声，最后摇摇头。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深很远的东西。
“可能不仅仅是节目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副导没听清：“洪导，你说什么？”
“没什么。”洪寿涛放下酒杯，抬起头，压低了声音，“对了，我让你弄得东西你弄了没？”
副导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包间门关着，这才凑近了小声道：“搞定了，不过这东西……”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那是他按照洪寿涛的吩咐，在总决赛录制期间偷偷拷贝出来的全部素材。
台前台后的，所有机位的，包括一些本来不该被记录的镜头。
这东西存在他手里，就像是揣着一颗定时炸弹。
万一被发现了，轻则开除，重则不是没有法律风险。
洪寿涛摇摇头：“以防万一。”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够了。
纷纷扰扰中，一个礼拜的时间再次过去。
这一个礼拜，网上热闹得像是过年。
最热闹的事情就是方灿新剧和《歌手》的消息了。
两边像是约好了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每每有《歌手》的热度暴起，网上必定会出现一个关于方灿新剧的消息。
那些料卡点极其精准，每次都在《歌手》热搜排名最高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迅速把《歌手》的热度打回原形。
最开始大家也都没注意。
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谁上热搜就讨论谁。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圈内人似乎摸出了一些门道。
这节奏，这手法，这精准的节点卡位——哪里是什么巧合。
有人在斗法。
圈内人很默契地给两人腾出了战场。
一个是老牌娱乐巨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个是新晋巨头，背景深厚。
其中还有星城卫视这个一线卫视掺和在其中。
谁也不愿意冒头了。
姿态出奇地一致——搬上小板凳，摆上瓜子，准备吃瓜了。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终于。
在沸沸扬扬中。
《歌手》的总决赛上线了。
播出当天，是周五晚上八点。
这个档期是星城卫视的黄金档，同时也是各大平台同步上线。电视端和网络端同时播出，弹幕功能一开，满屏的字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某大学女寝。
女生宿舍五号楼，四楼最东边的那间。
屋子不大，四张床铺，上面睡人下面书桌。此刻四张椅子全摆在了一张书桌前，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台十五寸的笔记本电脑。
因为寝室中没有电视，她们只能通过电脑来观看了。
电脑屏幕不大，但胜在清晰。
四个人挤成一团，前面的坐着，后面的站着，再后面的跪在椅子上，还有一个干脆坐到了书桌上，腿搭在下面。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还没有，还在广告，哎呀你急什么。”
“快快快，声音开大点！”
“欣欣，网上说这次孟潇潇的帮唱嘉宾是方灿，真的还是假的啊？”
“欣欣，谁赢了，如果真的是灿灿，肯定是孟姐赢了吧。”
“那还用说吗，方灿加孟潇潇，这不是乱杀吗？”
“期待，期待！！”
电脑前，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们的语速飞快，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像是一窝炸了窝的小麻雀。
各种零食和奶茶摆了一桌子，有人在啃薯片，有人在吸奶茶，有人在掰巧克力。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参加了现场录制的小张，张欣。
她坐在正中间那把小黄人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表情有些微妙。
闻言。
张欣咧咧嘴：“你们看完就知道了。”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签了一个什么所谓的保密协议，不许透露录制现场的细节。
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可是。
当她想起当时录制现场……
她的表情不自觉地暗了一下。
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那种燃到顶点然后被人一盆冷水浇下来的憋屈，她说不清楚。
手里的薯片袋子被她攥得哗啦响。
嗯。
那天回来她第一个就取关了江屹的各大社交平台账号。Vb、抖乐，全都取关了，甚至将歌单中所有江屹的歌曲全部都拉黑了。
两个字。
恶心！！
其他人还在叽叽喳喳地猜着，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西京。
下午六点多。
张晓蕾就早早下班回来了，顺便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零食。
回到公寓后，她又是切水果，洗葡萄、忙活了一通，将水果拼盘摆得跟餐厅出品似的，然后又准备零食，把各种膨化食品、卤味、糖果分门别类地码好，摆了满满一茶几。
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多这才停手。
她站在客厅里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将饮料、水果、零食全都摆放好，她这才脱了鞋子缩在沙发上。
自从得知方灿可能会出现在《歌手》的舞台上，她就期待了好几天。
这几天她将《歌手》前几期全都粗略地看了一遍，快进加二倍速，看选手、看赛制、看现场。
别说，这段时间因为方灿的关系，《歌手》在各大平台上的播放量涨了不少。
很多像她一样的方灿粉丝，都去补了前面的内容。
这让不少人再次感慨方灿的影响力。
人不露面，光是“可能参加”四个字，就能给一个节目带来这么大的流量。
这时。
公寓门再次被打开。
“我回来了——”
闺蜜又是一脸疲倦地走了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包随手扔在鞋柜上，换鞋的动作都懒洋洋的，像一只拖着沉重壳的蜗牛。
张晓蕾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搞不懂上个班为啥天天将自己搞得这么疲惫。
她觉得上班倒是挺轻松的。
“快来快来，马上开始了。”
张晓蕾冲着门口招呼。
闺蜜进来看到张晓蕾的阵仗有些发愣。
她站在玄关处，目光从茶几上的零食堆扫到沙发上的水果拼盘，再到电视屏幕上的节目预告，最后落回张晓蕾那张兴奋的脸上。
“你这是……”
她把包放下，声音里带着疑惑。
张晓蕾道：“《歌手》马上要开播了。”
闻言。
闺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最近网上的消息她自然是张晓蕾讲过不少，可惜， 工作太累，有些事情记着记着也就忘了。
这时间一天天过的真快啊，转眼就到播出日了。
她麻溜地换了鞋，脱了外套，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把头发胡乱扎成一个丸子头，一路小碎步地冲到沙发旁边，一头栽了进去，和张晓蕾并排瘫在沙发上。
两个人都抱着抱枕，面前是一茶几的零食和水果。
这时，电视上广告结束。
屏幕黑了一秒。
然后，熟悉的节目标志从黑暗中亮起来。
音乐起。
灯光亮。
新一季的《歌手》
正式开播。
“来了来了来了——”
张晓蕾一把抓住闺蜜的胳膊，整个人都绷直了。
闺蜜龇牙咧嘴地把她的手拍开：“知道了，别抓我，疼。”
片头后，节目的先导片，精彩的瞬间，神秘的帮唱嘉宾等等。
终于。
当画面再次一转的时候，灯光璀璨的舞台出现在电视上，伴随着还有现场上千观众的欢呼声，在欢呼声中，何玖满脸笑容的走上了舞台。
“不愧是总决赛，何老师都来了。”
“不知道灿灿啥时候上场。”
“......”
两人一边聊着，电视上的何玖在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开始了总决赛规则的介绍。
当两人听到总决赛的规则。
张晓蕾倒是没察觉什么，可是闺蜜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规则有点......
古怪。
可是却也没多想。
规则介绍完，在一阵串场后，几个嘉宾也都一个个出现在镜头中，笑着冲镜头打招呼。
闺蜜认的不是很全，偶尔会问一问张晓蕾。
张晓蕾最近关注了一段时间，因此倒也能够帮着解释一下。
这时。
镜头中出现了一张还算帅气的脸庞，妆造很浓，浓颜系，这让闺蜜的眼前一亮， 道：“哇，这是谁，长得不错么！！”
张晓蕾闻言却撇了撇嘴巴。
自从粉上方灿后，这世界上的美男都是浮云：“江屹。”
“哦，他就是江屹啊！”
这个名字显然闺蜜也听说过，可是却对不上人。
今天算是认识了。
江屹后孟潇潇出现在镜头上。
“孟姐今天真美啊。”
方灿和孟潇潇关系好，当初张晓蕾在漫展上也看过孟潇潇的舞台。
爱屋及乌。
张晓蕾也算是孟潇潇的半个粉丝了。
闺蜜也点点头。
一袭温婉气质的孟潇潇的确很美。
孟潇潇结束后，嘉宾们就介绍完了，至于，帮唱嘉宾们一个都没露面。
这让张晓蕾和闺蜜有些失望。
同时期望也更甚了。
随后，第一轮的比赛在期待中开始了。
一个个歌手登台，各显神通。
原本，张晓蕾和闺蜜在等方灿，可是渐渐的，他们也被节目吸引了，音乐，这个东西的情感传达还是很强的，哪怕她们都不是这些歌手的粉丝。
在听到激动的时候，两人甚至在沙发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