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以为只会看到苏小月一人。
毕竟，这里是东海归墟，是苏小月为了寻求血脉补全而独自潜入的绝地。
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四个惨烈至极的身影。
苏小月赤足立于虚空，那身曾让她引以为傲的黑色流体战甲早已褪去，只剩下破损严重的特勤作战服，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她面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左手死死揽着昏迷不醒的林凡，右手提着同样失去意识、断了一臂的紫瞳。
而在她身侧，一个身影让韩林冰和于剑的瞳孔地震般收缩。
那是白。
这位 404 公寓的神秘女主人，那位曾以一己之力震慑特调局、被列为最高机密的 S 级存在。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慵懒高贵的女王模样？
她身上的月白色长裙已经残破不堪，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那不再是凝实的血肉之躯，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半透明状态，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幽灵。
她就那样虚弱地漂浮在苏小月身侧，手中却依然死死抓着一尊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古朴青光的古朴小鼎。
“白……小姐？还有……林凡？！”
韩林冰的声音都在颤抖，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失踪一段时间、被推测前往某个异界或者秘境历练寻宝的林凡，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身处东海海底的苏小月一同出现！
“那是……”
一直站在侧后方的赵舰长，此刻猛地摘下了军帽，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与痛惜。
他认出了那个被苏小月死死护在怀里的昏迷男人。
那是在天京保卫战中，以一己之力硬撼潮汐泰坦，在阿赫卡夫阵斩万物归一者，被军方内部视为“战神”的林凡！
“快！医疗队！”
赵舰长嘶吼着，声音甚至盖过了警报声，“那是林凡顾问！那是国家的英雄！绝不能让他出事！”
而站在最前方的于剑，目光死死盯着林凡那具残破的躯体，又看了看白手中那尊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小鼎，脑海中闪过刚才天枢侦测到的“空间折叠引力波”，一个惊骇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开。
“空间折叠……界膜穿透……”
于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们不是从海底上来的……他们是撕裂了世界壁垒，从‘那边’……硬生生杀回来的！”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林凡此刻的状态。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顽童狠狠摔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碎玉器，皮肤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密且狰狞的裂纹，暗红色的血痂覆盖了全身，每一道裂纹里都似乎还在渗出毁灭性的气息。
尤其是他的右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血肉尽褪，只剩下森森白骨。那惨白的指骨死死扣向掌心，仿佛在昏迷的最后一刻还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在指骨表面，一枚嫩绿色的叶片纹身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荧光，在这充满死气的躯体上显得格外刺眼。
韩林冰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具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身体。
“怎么会……”
韩林冰眼眶瞬间红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强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医疗队！快！最高级别急救！把所有的生命源液都拿来！”
她声音嘶哑地大吼，甚至不顾形象地冲下了指挥台，向着甲板狂奔而去。
数架医疗直升机呼啸而至，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打在几人身上，全副武装的急救人员提着担架和仪器就要冲上去。
“走开！”
一声沙哑、低沉，却饱含着野兽般凶戾的咆哮从苏小月喉咙深处挤出。
她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是一片漆黑，瞳孔深处仿佛有深渊在旋转。
随着她的怒吼，周身的暗影能量瞬间暴涨，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蛇，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医护人员和圣殿盟军的治疗修女逼退数米。
“苏小月！你疯了？他快死了！”韩林冰急了，试图强行靠近。
“别碰他……”苏小月死死抱着林凡，身体在剧烈颤抖，却一步不退，“你们的药救不了他……那些凡俗的东西只会污染他的伤口！那是规则之伤！”
“咳……”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重锤般敲在众人心头的咳嗽声响起。
处于半透明状态的白，缓缓抬起了眼皮。那双曾经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银眸，此刻虽然黯淡无光，但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她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乱糟糟的景象，那股源自上位者的恐怖气场便瞬间扩散开来。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灵能威压。
仅仅是一个眼神，苏小月周身狂暴的暗影能量便瞬间安静下来，而那些试图冲上来的医疗人员更是感觉双腿灌铅，动弹不得。
“回 404。”
白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烟，但语气却异常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里的设备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立刻安排最快的飞行器，送我们回东海市月亮湾小区。”
她看向于剑，眼神平静：
“于老头，别问，别管。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事。”
于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疑问。
他看着这支残破不堪却又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队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特调局的处理范畴。
林凡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和苏小月一起从归墟出来？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好。”于剑沉声道，展现出了大将风度，“马上安排。”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立即调动‘风暴海燕’倾转旋翼机！清空航线！目标东海市月亮湾小区！所有不相关人员，立刻撤离甲板！”
很快，一架涂装漆黑的特种旋翼机降落在旁边的大型钻井平台上。
苏小月在白的示意下，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带着林凡，提着紫瞳，跟在飘浮的白身后登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前，韩林冰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白色身影，欲言又止。
白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
“守好你们的防线。这边的事，我们会处理。”
旋翼机轰鸣升空，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