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望着向她们走来的白发魔女，柳如烟三人只觉得那黑色小皮鞋的每一步都踩在她们的心跳节拍上，仿佛这一刻她们的死亡归属已然易主。
待到近前，李暮雪注意到三人紧张的模样，有些无奈。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这只不过是使用力量的一点小小代价。”
三人下意识点点头，但看着李暮雪身上流转的暗红血芒，尤其是那皓腕上宛若装饰的红色绳圈，还是心中发憷。
最后还是柳如烟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导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李暮雪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学校的平面示意图，最后定格在“宿舍”二字上。
“你们知道宿舍在哪里吗？”
此话一出，柳如烟三人皆是一怔。
随后江甜甜举手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难道导师你不是吗？”
说到后面，江甜甜的语气中带上了疑惑，像是发现了华点。
李暮雪轻轻点头：“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教室了，也是直接从教学楼那边过来的。”
沈幽芷眼中闪过恍然之色：“怪不得之前没有见到导师，我还以为这里就我们三个魔女呢。”
“那我们现在去宿舍吗？”
柳如烟看向李暮雪，得到后者同意后，转身在前方带路。
李暮雪三人随之跟上。
似乎因为李暮雪的存在，三人都放松了许多。
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江甜甜又恢复了小话痨的本性。
“导师，教室那边是什么情况？”
“嗯......规则有点坑，其他都还好，老师比较热情。”
“噢噢，我们宿舍找到的规则也很坑呢！”
“哦，是吗？那倒是要去见识一下。”
“唉，不过我们真倒霉，好不容易出天空岛转转，结果就碰上这档子事。”
“柳姐，你说是不是？”
“确实呢。”
“别担心，我会护你们周全的。”
......
几人说说笑笑走出食堂，好似这里不是阴森恐怖的修罗鬼域，只是普通的校园日常。
没走多久，花坛边一道黑影冲出，吓了柳如烟三人一跳。
唯有中间的李暮雪眉梢一挑，不为所动。
走在最前方的柳如烟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进入防备姿态。
可想到李暮雪就在后面，并且没有给出指示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这时，柳如烟三人才看清黑影的模样。
一位相貌清秀的女生，简单的休闲装扮，只是脸上和身上都沾染着泥土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
不等柳如烟出声盘问，女生神色激动地开口喊道：“大佬，大佬，我终于等到你了，呜呜呜！”
一边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向李暮雪跑去。
柳如烟条件反射般伸手拦了一下，那名女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眼前修长的大腿便抱了上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我太惨了！”
“从小没爹没娘，四处流浪，好不容易成为异能者，结果灾难末日一个接一个来。”
“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结果又被拉到这个鬼地方。”
“自从在教室中见到大佬的身姿，我便心生仰慕，恨不能鞍前马后，可大佬当初走得太快了，还好我们又在食堂遇上，这就是缘分啊！”
“求求大佬收留我吧！我会洗衣做饭，按摩捶腿，叠衣暖被也行啊！”
柳如烟满头黑线，使劲甩了甩大长腿，可面前的少女就像狗屁膏药一样紧紧贴在上面，完全甩不掉，反倒是将柳如烟自己累得够呛。
“扑哧！”
这颇具喜感的一幕让江甜甜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沈幽芷也强行憋着笑，勉强维持着仪态。
李暮雪的嘴角同样轻轻扬起，眼中噙着几分笑意。
“你先松开我，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柳如烟咬牙切齿地说道，饶是以她的涵养，也被眼前的少女弄得有些破防。
“不不，大佬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少女闭着眼睛疯狂摇头，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抱错人的事实。
柳如烟带着腿上的挂件，一瘸一拐地挪到李暮雪面前。
“导师，你看这......”
李暮雪给了柳如烟一个放心的眼神，轻声开口：“下来吧，我们谈谈。”
平静的语气，却让少女身子一颤，莫名感到一抹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乖乖从柳如烟的腿上下来，低着头站在李暮雪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抬头，叫什么名字，找我干什么？”
“路欢欢。”
少女报出自己的名字，抬头与李暮雪对视，咬牙勉强道：“我......我是真心的。”
或许是李暮雪的目光压迫感太强，或许是联想到她那骇人的战绩，路欢欢说话都有些结巴。
但这次她没有躲闪李暮雪的目光，反而倔强地昂着头，即使她的小腿都在微微打颤。
柳如烟撇了撇嘴，心中吐槽，好一个欺软怕硬，原来你也知道抱这位的大腿，是真的会死人啊！
她在心中给路欢欢贴上标签，这货绝对不是什么老实人。
柳如烟能看出来的，李暮雪自然也可以，她又不是什么傻白甜。
不过，她并不介意，在这个世道，想要活着，甚至活得好一点，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生存手段？
“我凭什么帮你？”
李暮雪眼神漠然，态度冷酷得像是在评判一件商品。
她不需要知道商品的好坏，只需要知道它是否有价值就足够了。
“我......”
路欢欢一下卡壳，往日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她此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紧张得满头大汗。
她发现自己对于李暮雪的判断出现了一些偏差。
本来以为李暮雪对于他们这些异能者，心中多少还存有一丝怜悯。
或者说，在冷酷的行事风格下，心中还存有一点点善意。
毕竟，从她见到李暮雪开始，就不曾见过她对异能者动手，而且她对待柳如烟等人也是和颜悦色，并没有颐指气使。
然而，此刻她才惊觉，对于他们这些异能者的态度，那不是慈悲，而是漠视。
对于柳如烟等人，同样也不是善良，而是疏离。
她想要编个谎话，就像往常一样，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可她不敢，救了她无数次的第六感告诉她，在那双红眸之下，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说不定，话语出口的瞬间，她的人头就会落地。
就像那些被轻易碾碎的诡异一样，成为路边的一具无名尸体。
“我的异能是感知和速度，我想在这里......多少......还有点用......”
路欢欢决定赌一把，大声报出自己从未对外展示的底牌。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陡然意识到，即便自己是稀有的双系异能，但在这位白发少女面前，恐怕依然不够看。
这样的发现让路欢欢有点沮丧，在李暮雪的沉默中，底气愈来愈弱。
“抱歉，打扰你们了，是我不自量力了。”
路欢欢向李暮雪鞠了一躬，转身便想要离开。
“慢着，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平淡的女声再度响起，却让路欢欢身子一僵。
她机械般地回头，在见到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时，她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一瞬间，她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奇怪的是，明明她这么惜命的人，此刻心中却没有任何后悔，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死在这里也好，活着太累了。
她默默闭上眼睛，只是眼角处的清泪还有本能颤抖的身躯，说明她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对于路欢欢的反应，李暮雪感到奇怪。
这副模样怎么搞得她像是什么大反派一样？
她刚刚只是在盘算得失，计算收下路欢欢是否值得。
毕竟，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多一个人自然会多一分风险。
虽然同级之中，异能者在魔女面前看似不堪一击，但这不代表异能者没有上限。
换句话说，异能不过是魔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所谓的异能者更像是野蛮生长的业余魔力使用者，而魔女们则是科班出身的专业使用者，战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路欢欢的双系异能确实稀少，况且还分别是感知和速度。
这在李暮雪看来，恰好对应着精神和肉体，她推测路欢欢成为魔女的话，至少会凝聚一个先天特质，并且不会太差。
要知道，异能虽然一定程度上是自身特质的映射，但这不代表所有异能者在转化为魔女时都能凝聚先天特质。
例如江甜甜三人，成为魔女时便没有携带先天特质。
这么看来，路欢欢的天赋比起无幽等处于第一梯队的新生魔女丝毫不差。
因此，在看到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李暮雪才会出言叫住她。
只是好像让人误会了。
看着路欢欢闭眼等死的模样，李暮雪嘴角一抽，颇为无奈。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此言一出，路欢欢猛地睁开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李暮雪小脸一板：“不行！”
路欢欢欲哭无泪：“大佬，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走吧，我上有年迈体衰的父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我真的不能死哇......”
见到生还的希望，路欢欢自然想要努力争取。
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呢？
见到路欢欢这撒泼打滚的无赖样，李暮雪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要不还是把这不要脸的砍了吧。
察觉到李暮雪的气息变化，路欢欢秒切正经脸。
“大佬是答应收下我了？不是我吹，我会的东西真的挺多的......”
李暮雪打断了她的自我介绍，淡淡丢下一句：“聒噪！”便带着憋笑的柳如烟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只剩下路欢欢一个石化在原地。
“还不跟上？”
“好嘞，这就来！”